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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31

谁也靠不住,还要靠自己

 

我花了两天来翻译下面这篇2000字的文章《10种避免用于婴儿产品的化学物》。因为文里那些疾病名称和化学物的名字把我折腾得很惨,需要一个一个地去查中文名,很多化学物根本就没有中文名称。可是,这些连中文名字都没有的化学品,却广泛地、大面积地用在我们日常消费品中。有很多连用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危害。有的加上一个听上去还可以的中文名字,就以为没问题了。

比如三氯氰胺,我一看到这个字就联想到剧毒物,沾上几秒钟就可以死人的那种。希特勒自杀时就吃的什么。如果我知道牛奶里加的是和沾边的东西,我一定会非常谨慎地对待。可往牛奶里加这种东西的人叫它蛋白精,哪里还能联想到一点有毒的意思呢?再比如辽宁锦州查出的豆腐皮里的吊白块,化学名称是次硫酸氢钠甲醛,一遇热就会分解出甲醛、二氧化硫和硫化氢,全是有毒的气体。但“吊白块”这几个字和哪一种有毒气体沾边呢?

名字还不是关键,关键是,生产商根本不告诉你他往卖给你的东西里加了什么东西,有毒没毒,含量多少。在美国,虽然政府强制在商品包装上标注配料,但是,很多大公司通过游说(lobby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保守商业秘密为由,得到对产品里的有毒有害物质隐而不报的特权,公众根本无法从配料单上知晓这个产品到底含有哪些有毒有害化学物。

美国如此,中国的情况会如何?不要说政府是否愿意对纳税大户和行贿大户的企业进行监管,就算真的监管了,能否架得住贿赂还是问题。何况还有那么多监管不过来的小企业,偷偷往里下毒呢?比如锦州的那些黑心豆腐作坊。

现在,我们日常消费品中使用的人工合成的化学物多达10几万种,每年进入市场的新化学物在1000种以上。这其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接受过针对人体健康影响的测试。事实上,对这么多的化学物进行健康影响测试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当某地某些人出现问题了,我们才知道某种化学品是有害的,是不能添加在食品和日用消费品中的。原来,我们才是健康影响测试中的“小白鼠”。

有什么办法吗?

悲观地说,没有。那些大公司太有势力了。消费者作为个人没法和它抗衡。首先连信息都得不到。他一句“商业秘密”就把你撂到一边了。更何况,还有政府在明里暗里地撑着它呢。

再说也太多了,人造化学品在近50年来全面进入日常生活,摁下葫芦起来瓢,防不胜防。

但是,没人愿意坐以待毙。垂死也要挣扎一下。近些年,在环境健康领域出现了一个新概念,叫“预防原则(the Precautionary Principle)”,意思是,在没有证据显示这种产品是安全的之前,我假定它是不安全的,拒绝购买和使用,直到它被证明是安全的。这和政府监管部门对待新化学品的态度正好相反。监管者的原则是:如果没人能证明它不安全,你就先卖吧,出了事再说。

现在,根据“预防原则”,你不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啥,我就不买。我管不了你我还管不了我自己?

而且,消费者不是孤独的。至少,在美国,还有像奥罗克教授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科学家,秉持着独立、客观、数据说话的原则,尽力为公众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尽可能多的知识,尽力抵消消费者和生产商之间力量对比的失衡;还有很多非政府组织,不断批评、揭露、曝光各种问题产品和相关政策;也还有很多媒体从业者,记者,专栏作家,职业摄影师,自由撰稿人,专当政府部门和大公司的“Watch Dog”,和科学家以及非政府组织合作,发布警示,传播信息。而这些人自己本身也是消费者。

当政府部门不那么可靠的时候,公民还可以依靠自己,依靠Civil Society(公民社会)的自我组织、自我教育、自行斗争。独立的科学家群体、非政府组织,以及媒体,是公民社会最有活力的三个部分。 当然,在美国,人们从来没有觉得政府十分可靠过。他们一直对政府保持着一根警觉的神经。

《国际歌》里早就唱过,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

 

 

 

10种避免用于婴儿用品的化学物

 
我以前曾经写过《最帅的一课》,介绍奥罗克教授和他的Goodguide网站。这两天我翻译了一下他写的一篇文章。原文可以在GoodGuide上找到。
 
 

10种避免用于婴儿用品的化学物

 

达拉·奥罗克,(Dara O'Rourke

 

20081120

 

过去30年间,我们已经见到了一个相当令人担忧的趋势,那就是全球范围内儿童疾病发病率在上升。美国和欧洲的研究显示,儿童癌症的发生率在上升,儿童多动症(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发生率也在上升,还有青春期提前、哮喘和过敏症。

科学研究也发现,消费产品中能够导致某些特定疾病的化学物也越来越多(一般来说是在动物研究中被发现)。虽然在科学上还没有总体上就以上这些趋势的起因达成共识,但现在也有足够的证据帮助人们购买更好的产品以避免某些化学品,直到这些化学品被证明是安全的。这种观点被称作“预防原则”。对于婴儿来说,我想这还是很有意义的。与其依赖某些人(通常是经费不足的规则制定部门,或者更少经费的非政府组织)来证明这些化学品确实导致儿童癌症和其他疾病,还不如我们简单地说,让我们不要用这些产品,直到工业界提供数据,证明它们是安全的。基于这种想法,在欧洲和日本,许多化学品现在被禁止用在婴儿产品中。所以,当我为我5岁的女儿去买日用品的时候,我也试图避免这些化学品:

 

Triclosan 三氯生

Oxybenzone羟苯甲酮(二苯甲酮)

1,4-Dioxane 二氧杂环己烷

Formaldehyde 甲醛

Phthalates邻苯二甲酸盐,酞酸盐,

 Cocamide DEA and Lauramide DEA椰油酰胺和月桂酰胺

Propylene Glycol丙二醇

Talc 滑石粉,云母

Fluoride 氟化物

Parabens苯甲酸酯类

 

 

1,三氯生(Triclosan),是一种抗菌化学品,可以在很多种洗手液、肥皂甚至牙膏中发现它。三氯生被怀疑是一种内分泌干扰素(意思是它扰乱我们天生的荷尔蒙系统)。它不易分解,在野生动物体内具有生物累积性,可能导致有抗药性细菌的产生(或者超级大臭虫!)。

 

2,羟苯甲酮(二苯甲酮Oxybenzone),是在美国销售的防晒霜中最常见的紫外线阻挡化学物。不幸的是,人们发现这种化学物可以被皮肤吸收,并能成为光致癌物。这真是一个讽刺。这种化学物在阳光下(比如在你使用它时),可以产生导致过敏以及癌症的化学物。虽说这似乎并没有使政府的规则制定者们感到担心,但是我还是建议你避免给孩子使用含羟苯甲酮的防晒霜。

 

3,二氧杂环己烷(二噁烷14-Dioxane),是制造浴室泡沫剂和洗发液过程中产生的一种污染物,这一过程叫“乙氧基化(ethoxylation)”。在高水平的剂量上,它能成为人类的致癌物,以及一种已知的眼睛和生殖道刺激物,并被怀疑可能导致中枢神经系统、肝和肾的损伤。是的,你涂抹在你的孩子身上的那些美丽的泡沫,可能含有致癌物,导致皮肤肿瘤。这种化学物并没有列在配料单里,因为它是一种污染物。令人不安的是,一些最新研究显示,在常规的和“天然的”泡沫剂里都发现了它。

 

4,甲醛Formaldehyde及其化学品家族(这一家族产品全是用来作防腐剂。很多我甚至找不到准确的中文翻译名称,我只知道福尔马林Formalin,查字典找到了乙內酰脲DMDM Hydantoin 尿素醛Diazolidinyl urea 咪坐烷基3-diol Imidazolidinyl urea 硝基丙烷Nitropropane-1,还有找不到精确名称、而笼统称为“甲醛”的东西:Quaternium-15MethanalMethyl aldehydeMethylene oxideMorbicid acidOxymethylene),出现在一些浴室泡沫剂、洗手液、洗发剂和洗浴液里。乙內酰脲(DMDM Hydantoin)是一种碘去氧尿啶(allergan),一种可以导致癌症的化学成分。其它甲醛物也被怀疑为致癌物,可以导致过敏反应和接触性皮炎,粘膜刺激,伤害眼睛和免疫系统机能障碍。

 

5,邻苯二甲酸盐(酞酸盐Phthalates),经常在香水和塑料玩具中被发现(所以它们不会列在标签中)。婴儿们会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嗅闻令人惊奇的世界,他们不需要香水。DBPDEHP尤其需要注意。邻苯二甲酸盐(酞酸盐Phthalates)是一种内分泌化学干扰物,已经和出生缺陷,乳房过早发育、精子数过低、睾丸损伤、生殖器官损害和肺、肝、肾癌症有关。它还可以改变男性生殖系统的发育。还有什么你不喜欢?

 

6,椰油酰胺(Cocamide DEA )和月桂酰胺(Lauramide DEA),还派生出三乙醇胺(triethanolamine TEA)和(amonoethanolamine MEA找不到翻译),被用作乳化剂,酸度中和剂,防腐剂和椰油中的发泡剂。这些化学物和荷尔蒙紊乱有关,导致肝癌和肾癌,也是头发和皮肤的刺激性物质,它们侵蚀眼睛,还能够和其它化学物反应形成致癌性的亚硝胺。它们常常在小儿洗发液、香皂、防晒霜、爽身粉里被发现。

 

7,丙二醇(Propylene Glycol)和丁二醇(Butylene Glycol),在小儿护肤液,小儿洗涤剂,乳膏和擦手湿巾中被发现。丙二醇可能导致大脑、肝、肾畸形,咽喉及呼吸道刺激,神经衰弱,肺水肿,大脑损伤,低血糖,皮疹和皮炎。

 

8,滑石粉(Talc),就是婴儿粉。化学等级的滑石粉已经被发现是一种致癌物。小儿不应该呼吸到爽身粉。(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妈妈,我的妈妈,每个人的妈妈用这种东西覆盖她们的孩子。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以为这种东西就是婴儿的味道。)使用滑石爽身粉和卵巢癌有关。滑石粉颗粒和石棉颗粒非常相像,并且数据显示,它们在实验室动物身上能引肺部肿瘤。当然,如果你一定要使用滑石粉,那么确认你选择的品牌不含防腐剂,香精,或硼酸钠(硼砂)。

 

9,氟化物(Fluoride),在牙膏中,每个人都知道小剂量的氟化物给你的牙齿带来的好处。然而,当吞下高剂量时,氟化物就和骨癌扯上关系。它还是一种毒害神经的作用剂,可以导致牙齿褪色。美国牙医联合会建议,给2岁以下的孩子用不含氟的牙膏,我建议,所有5岁以下的孩子都不要用含氟牙膏(他们也许每次刷牙时会吞下一些牙膏)。

 

10,苯甲酸酯类(Parabens),比如对羟基苯甲酸甲酯(methylparaben),对羟基苯甲酸丙酯(propylparaben),对羟基苯甲酸丁酯 butylparaben),和对羟基苯甲酸乙酯(ethylparaben),被当作防腐剂用在婴儿护理产品中。苯甲酸酯类是皮肤刺激物,和乳腺癌有关,导致荷尔蒙紊乱,产生促雌激素效果(模仿自然雌激素导致癌症),还可能导致皮疹。

 

若要寻找不含这些化学物的安全、健康产品,请访问www.GoodGuide.com

 

 

2009/1/29

我们老大(下)

 

老大的先生叫克瑞斯。想了解他,先要了解两个地方,一个是俄克拉荷马,一个是南卡罗来纳。前者是克瑞斯的出生地。属于美国中西部。“中西部”除了是一个地理称谓,也具有文化意义。和东西海岸相对应,“中西部”代表着勤恳、传统、保守、闭塞的美国。那里有很辽阔的草原,很多牛,很多牛仔,还有龙卷风,以及石油。那里人烟稀少,凡事要自己动手。克瑞斯在那里出生长大,以土豆和牛肉为主食。不去公立学校,而在家接受他妈妈的家庭教育。然后在南卡罗来纳参军。现在是美国空军现役军人,做通讯技术。

南卡罗来纳,虽然是海岸州,但却是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当林肯当选总统时,第一个宣布退出联邦的州。不久,又和其他10个宣布退出联邦的州一起,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叫“美利坚联邦国”。还选出了自己的总统,打出了自己的国旗。林肯觉得这样不好,就发动了战争,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美国内战”,“南北战争”。

内战之后,战败的南方虽然不得已重新回归联邦,但很长时间里口服心不服。直到不久以前,南卡罗来纳州议会上还飘扬着当年独立出去的“美利坚联邦国”的国旗,和我们所熟悉的星条旗并排树在一起。关于这面旗帜的争论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几年前,这旗帜才从州议会的大厦前拿走,插在了阵亡将士纪念碑的上方。

在这里,教会的势力十分强大,相应的,政治上、文化上十分保守。注重家庭,一般多子女。政治上倾向于共和党。同性恋、堕胎,甚至摇滚乐,都十分受排斥。

说到这里,也许你会对老大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丈夫有了一点预感。

我第一次见到克瑞斯,是在老大的新房子里。一身迷彩装的克瑞斯正在拧电线,接插头。他和我握手,说,“nice to meet you, ma'am。”我一愣。ma'am是一种很正式、很旧式的称呼,我在加州从没听人用过。

克瑞斯寸头,戴眼镜,深眼窝,笑容开朗。迷彩装,大头鞋让他看上去很干练。他是一个Handy man(手巧的人)。眼前这座三层高的房子,大部分是他自己盖的。他请专业公司的人来浇筑了地基,之后又请人上了房子的尖顶,剩下的部分,大约有70%吧,就都是他自己造的了。我逐层挨个房间参观了一遍,看到很多细节设计得很周到,越发对他钦佩有加。

他饭前要祈祷;每周两次去教堂,雷打不动;他忠于婚姻,看重家庭,乐于为家庭付出,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尽享天伦。尤其是这种平安祥和的景象是由于他的努力而实现的时候。而他自己,对所谓的享乐毫无兴趣。什么旅游,美食,艺术,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他感兴趣的,是历史、政治和所有能动手实现的事物。说到孩子,他问我,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再生两个孩子呢?

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克瑞斯十分健谈。不过他是主意很正的那种人。和他说话聊天,我总觉得他凡事自有主张,并且一旦认定很难被说服;相反,他随时随地都准备摆事实讲道理,说服你,教育你。后来一次聊天,他对我说,我对我不在乎的事情从不费心,比如今天晚饭吃什么,是否可口;比如穿什么衣服,房间涂成什么颜色,地板用什么材料。这些事情随便我夫人和孩子。但是我在乎的事情,就必须听我的。

什么事是他在乎的呢?他没提及。但我知道有一件事情他很在乎老大却没听他的:他想要一个儿子,老大却生了三个女儿。

我注意到,老大家的三个孩子都不会用筷子,不爱吃中餐,不会说汉语,没有中国名字,也从没有去过中国;老大嫁到这里十多年,也只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匆匆回过一次中国,呆了短短的一个星期。显然,克瑞斯娶了一个中国女人,却用美国意志同化了她。

在老大家的几天,我和克瑞斯一得空就辩论。因为他是我来美国这么长时间见到的第一个投票给布什的人。以前我一直搞不懂,我所认识的美国人都对布什8年当政深感失望,批评他的政策,嘲笑他的智商,愤怒于他出兵伊拉克。可是他也是美国人民一人一票地选出来的总统啊。如果说第一回不小心,选错了,为什么又选他一回?到底谁在投他的票?选他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见到克瑞斯,我终于可以提问了。可惜我英语蹩脚,对美国历史现实了解也不够,不足以和他旗鼓相当地辩论。但是我的特点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断地抛出问题,不断地转换辩论主题。所以我们讨论了很多问题,从布什出兵伊拉克到林肯发动南北战争;从关塔纳摩监狱到到美国国防政策。他最终也并没有说服我,改变我对伊拉克战争的看法,但我确实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观点。比如,他认为,即使没有南北战争,黑人奴隶也将很快获得自由,因为机器的发明使得奴隶用不着了;比如,南方独立绝对有利于南方的发展。相反,内战大多是在南方地区打的,死了很多人,奴隶后来也都解放了,使得南方元气大伤,本来是富裕的地区,战后却满目疮痍,诸业废殆,百十年也没有缓过劲来,发展远远落后于北方。至于脱离联邦,自行成立国家,并不是什么分裂,而是有宪法依据的。我不知道他说的宪法依据是不是真的,无法反驳他。在我从小所受的教育中,统一是“好”的,分裂是“坏”的,“分裂祖国”,就是千古罪人。国内学界出于中国自身国家统一的需要,也把南北战争认定为一场反分裂、反奴隶制的正义战争;但在美国,像克瑞斯这样,以“宪法赋予的脱离联邦的权利”为理由支持南方独立的人还大有人在。对这场战争的定性经过150多年仍然争议不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定论。

至于投票给布什,克瑞斯说,他不在乎候选人的个人品质,他更在乎这个人所站的立场。我说,我知道了,只要是共和党的你就支持,不管他是谁。克瑞斯说,那也不一定,我就不会支持林肯。

老大在一边看我们争得热闹,觉得很好玩,瞅空对我说,你还真愿意和他斗(逗?)。

我问老大,这些问题你和他经常讨论吗?她说,用中文,东北话,不争。能争出来个啥呀?有啥用啊?两口子还过不过了?好好过日子得了呗。

你看,老大就是这么个和事佬。换成我,遇到这么一个傲慢、固执的右派分子,早就拍案而起,再打一场南北战争了。

 

 

 

 

 

2009/1/28

从外面看不到的

大约两年前,我收到一封群发邮件,标题叫“大名鼎鼎的纳粹帅哥”。打开,里面是一系列纳粹德国时期的战斗英雄。单论相貌,这些照片上的士兵的确很帅。网上留言里也是一片赞声。但是我却无法产生美好的联想。因为前面冠的“纳粹”两个字,让我把这些阳刚、帅气、棱角分明的脸和集中营、焚尸炉、种族屠杀连在了一起。这些军人制服上的英雄徽章,在我看来是以屠戮、疼痛、死亡为衬托背景的。我无法欣赏这样的制服、这样的徽章、这样的脸。我看了太多关于二战的文字和影像,"纳粹"这两个字已经足以引起我的生理不适.

就好像后来我无法欣赏顾城的诗一样。“你看树,站着睡觉。”多么纯洁漂亮的文字。可是每次我一看到它,眼前就有一把沾着鲜血的斧头胡乱挥舞,我就开始反胃,这种纯粹的生理不适阻止了我对他的文字的欣赏。

不是我矫情,我的肠胃反应是真实的,无法克制的.

有人和我争辩说,你干嘛总把道德和艺术扯在一起呢?欣赏美一定要附加道德条件吗?

我倒是不想附加条件,问题是,到时候,穿着笔挺制服的纳粹帅哥真的把坦克往你家开;顾城的斧头真的劈碎了老婆的头啊。

还好,还好,年龄大了,阅历多了,对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就多了个心眼。那些没有“善”做里子的所谓“美”,已经不能再迷惑我。这样看来,变老也还是有点好处的。


2009/1/25

拜年

 

早上,我还在做梦呢,Peter趴在我耳朵边上说,720了,该打电话了。

他一打断,我连做的什么梦都忘了。

昨天晚上,我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早上7点半之前叫我,我好赶在除夕夜给父母打电话拜年。结果这个家伙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等到720,看天亮了一些,就开始叫我。电话机和电话卡都放在了枕边。

这里的8点就是中国的午夜12点。我知道,一般从年三十的半夜11点半开始,鞭炮就响起来了,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火海(焰火的海洋)。这时候,我弟弟会用一根长棍子挂好1000响的鞭,用烟头点燃,伸到窗外。不一会,就听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好像窗玻璃都要震碎了。家里的狗格格一定又钻到床底下抖个不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会出来。

家里外面鞭炮声响成一片,烟雾缭绕,面对面说话得大声喊,还要不停地咳嗽,电视里我台春晚的主持人们扯高嗓门说些废话磨蹭时间……所以我打算11点半之前,就是这里的7点半之前给家里打电话拜年。那时候放鞭炮还没开始呢

但是我太困了,Peter叫了我半天,把电话摁到我手中,贴到我耳朵上,可是我握不成拳头,睁不开眼,说不出话,醒不过来。

好像只过了几秒钟,他又趴在我耳边说,758分了,再不打就晚了。这回我一激灵,醒了。拿起枕边电话开始拨号。一般一过午夜12点,就会有好多亲戚朋友打电话拜年,我真担心电话占线。

还真打进去了。

接电话的是我妈妈,声音很轻,好像怕吵醒谁似的。背景也很安静,一点也不像除夕夜12点。难道时差算错了?忘了算冬令时,晚了一个小时,家人都睡了?是瑞士人Peter帮我算的,不该错啊。我说,妈,我给你拜年啊。现在几点啊?我妈说,现在是大年三十儿002分。

没错啊,刚过12点怎么就睡了呢?应该煮年夜饺子,抢着吃饺子里包着的分币、红枣,等着新一年发财走“红”运,然后还要给父母拜年拿红包呢。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妈说没有啊,我和你爸在睡觉啊,出什么事了吗?

我猛然醒悟过来,大年三十儿002分,那是大年三十儿的早上,而不是除夕夜啊,还差24小时才到除夕夜呢。Peter没算错时差,我却算错日子了。

我握着电话哈哈大笑,以掩饰我的尴尬。完了,我爸妈肯定是刚刚睡着就被吵醒了,这一晚上什么时候能再睡就很难说了。

我听见电话里我妈嘟囔一句,这个膘丫头。“膘”是辽宁丹东大连一带的土话,意思是傻,缺心眼。

Peter知道出了差错,等我放下电话问我,难道春节已经过去了?我说,没过去。还没到呢。

他内心斗争了半天,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好吧,明天早上我再叫你。

 

2009/1/24

每天读报——上班第一天

 

据说,美国总统上班第一天签署的文件、发布的命令都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表明新政府将要着力塑造的形象、强调的价值观和优先考虑的议题。那么星期三,奥巴马到白宫上班的第一天,他发布了什么命令呢?

他发布的第一道总统行政令,不是人们预期很久的从伊拉克撤军,不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关闭关塔纳摩监狱,也不是天天挂在嘴边的经济危机,而是“透明与符合道德行动”令。这一行政令主要包括,第一,冻结白宫工作人员的工资,然后按照降低的薪资标准发放;二,限制职业游说人进入政府,影响白宫政策;三,增加政府透明度。

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最有权力的行政官员的第一天,奥巴马没有迫不及待地行使他的权力,相反,他签署的第一个命令,是一个自律的命令,降低薪水,拒绝官商勾结,开放信息。这第一道总统令,表达了奥巴马把建立一个谦逊、透明、高效、自律政府作为执政的第一要务。

他说,透明度和法治,将是本届政府的试金石。

也许布什会不太高兴,他曾经发布行政令,允许卸任总统或者他们的继承人享有不公开文件记录的特权。但在这一新的行政令下,没有人再享有特权。奥巴马说,很长时间以来,这座城市有太多的秘密。从今天开始,每个政府部门和机构都要清楚,这届政府不会拒绝提供信息, 而将寻求开放信息。记者和历史学家因此喜出望外,被封锁的布什政府期间的文件档案将被解密。“再不能期望比这更好的了。”有人说。

100名白宫新的行政官员的薪金将被降低,他们的平均年薪超过10万美元。奥巴马说,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华盛顿也应该如此。

长久以来,一些职业游说人周旋于商业公司和政府部门之间,被人称为“旋转门(revolving door)”,意即从这个门出来,又顺着同一个门进去。奥巴马制定了严格的限制措施,禁止从前的职业游说人进入相关的政府部门任职;他说,我当一天总统,你们就一天不能再为你从前的同事和老板说好话。

这就是奥巴马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

我翻看新浪的奥巴马就职专题,没有人提及奥巴马的这第一道命令。媒体大炒他要在一年内关闭关塔纳摩,津津乐道于他的外交政策,猜测他未来的对华姿态,隔岸观火般地等他从伊拉克撤军,同时对他处理经济危机的措施“等着瞧”。

是的,从国家层面来说,也许我们和奥巴马政府还有很多利益冲突;但是,作为权力官员,作为政府管理者,是不是也可以从奥巴马身上看出点什么,学到点什么呢?

2009/1/23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真的吗?

我翻译了一篇Peter的博客文章。

《This land is your land》,其实是很“反动”的歌,看看歌词就知道。如今却成了经典,成了“被驱逐者的圣歌”,得以在林肯纪念堂前由百十人一起演唱,马上就要当总统的奥巴马也是下面的一个观众。但是Peter却认为这歌反动得不够。

演唱者之一的Pete Seeger,马上就要90岁了。看演出现场,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半个世纪以来,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旅行,思考,反叛,歌唱,一度被威胁送去坐牢。他是几代人的偶像和精神领袖。

 

我在想,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意味着美国历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150年前还是奴隶的黑人,50年前还不能和白人乘坐同一辆校车的黑人,40年前还没有选举权的黑人,20年前还没有机会进入国会当参议员的黑人,如今可以竞选并且当选总统了。这是黑人民权运动几代人前赴后继斗争得来的果实。

我在想,也许下一个议题,该轮到土著印第安人了,轮到曾经被种族灭绝、被剥夺土地的土著民族讨回属于自己的正义的时候了。

我在想,虽然通往公正、自由和平等的道路依然漫长,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你总是有理由心怀希望,因为在你有生之年,总能看到进步,看到改善,看到正义的力量获得胜利。奴隶解放运动,妇女平权运动,同性恋权利斗争,少数族群权利斗争……并且,这胜利并不是天赐的,而是不断地斗争而来。置身其中,见证历史,并且参与到历史进程中,自我组织,自我教育,自我动员,为向前迈进的每一步而付出努力,作一个美国人,有理由骄傲。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真的吗?

 

白好德

 

皮特·西格(Pete Seeger)和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在林肯纪念碑前演唱“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的一幕,是这周的总统就职典礼上最华彩的一段。我和其他数百万人一样,被这首传统民歌深深地打动了。然而它也再次重复了关于这个国家诞生的谎言。

伍迪·古斯瑞(Woody Guthrie)在1940年写下“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当时皮特·西格还在和伍迪一起在国内巡回旅行。皮特·西格的父亲曾在加州大学伯克利教音乐。几十年间,皮特·西格一直是美国的良心,代表着进步的声音。我在他的民歌中长大,一直仰慕他强大的文化根基和战斗精神。

伍迪·古斯瑞反复吟咏的主题是“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造。”我一直问自己,这首“被驱逐者的圣歌”如何能够这样悍然地罔顾这个国家的起源。歌中提到的这片土地,从加利福尼亚到纽约岛,从红木森林到墨西哥湾,当第一批欧洲人到达时,还定居着7百万到1千万土著印第安人。就像詹姆斯·威尔森在他的令人痛苦的书《大地在哭泣》(The Earth Shall Weep)中描述的那样,种族灭绝,疾病和饥饿使印第安人的数量在此后的3个世纪里减少到25万。伍迪·古斯瑞的歌表明,他们不仅从肉体上被消灭了,也被从公众的记忆中抹去了。

伍迪·古斯瑞当然知道这段历史。经常和他一起演出的音乐家格雷格·阿特纳(Greg Artzner)和特瑞·莱欧尼诺(Terry Leonino)告诉我,西格有时会唱下面这段歌词: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

但是它曾经是我的土地,

直到我把曼哈顿岛卖给了你,

你把我们的族民赶进保留地,

这片土地是你从我这里偷走的土地。”

在林肯纪念碑前,皮特没有演唱这一段歌词。但是作为一个后来的移民,我们不能忘记这些。

从先住民手中抢夺土地并没有成为历史。随着开矿和建水电项目,如伯尼维尔(Bonneville),格林峡谷(Glen Canyon),沙什塔(Shashta)和克拉曼大坝( Klamath dams),美国政府和私人公司现在仍然不断地在侵犯先住民的土地、水源,侵犯他们狩猎和渔业的权利,侵犯他们的宗教属地。1996年,一个“黑脚族”(Blackfeet,印第安人的一个民族,居住于落矶山脉以东)的组织者曾发起一场诉讼,向联邦政府索要470亿美元的矿物经营特许费,这是联邦政府应付给印第安信托账户的,却从来没有兑现过。去年,一位联邦大法官试图用微不足道的4亿56百万美元来了结这桩案子。

 “一些事情已经被华盛顿忽略得太久,就像第一批美洲居民——土著印第安人一样久,”巴拉克·奥巴马在他竞选时曾说,“当我成为美国总统,这些都要改变。”肯·萨拉泽(Ken Salazar),奥巴马新的内务部部长,在这一问题上有着毁誉参半的记录。但是他强调,要在奥巴马就职典礼前召集一次关于北美印第安人的国会会议。“我不想过度承诺我们将要做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会是一个非常优先的议题。” 萨拉泽在这次会议上说。

新内务部长的许诺是积极的。但是我们不能仅仅期待自上而来的改变。皮特·西格和布鲁斯·斯普林斯汀能够让成百上千的人站在林肯纪念碑前的台阶上一起演唱他们的歌,把就职典礼变成了公众的演出。所以当我们被这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就职典礼感动的时候,我们不能仅仅仰望着舞台,还需要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带来改变。

 

白好德,(Peter Bosshard)非政府组织“国际河流”政策主管 (Policy Director of International Rivers)

博客地址:www.internationalrivers.org/en/blog/peter-bosshard

 

附: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This Land Is Your Land)

 

伍迪·古斯瑞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这片土地是我的土地,

从加利福尼亚到纽约岛,

从红木森林到墨西哥湾,

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造。

 

当我行走在蜿蜒如带的高速公路,

我看到在我之上无尽的航迹,

我看到在我之下金色的峡谷,

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立。

 

我信步漫游,跟随着自己的足迹,

当我来到钻石般闪亮的沙漠,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四周响起,

它说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设。

 

当太阳升起,我正缓缓而行,

麦田涌起波浪,尘雾翻滚笼罩,

当浓雾渐渐消散,一个声音在吟颂,

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造。
   
一面高墙试图阻止我

一个标记说那是私人领地

但是它的背面却空白无字,

那一面是为你和我而建立。

 

我看见我的人民在教堂尖塔的阴影下

我看见我的人民在救灾办公室里

当他们在忍饥挨饿,我忍不住问

这片土地真的为你和我而建立?

 

当我踏上自由之路,

没有人能阻止我的脚步。

没有人能让我回头,

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筑。  

 

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这片土地是我的土地。

从加利福尼亚到纽约岛

从红木森林到墨西哥湾,

这片土地为你和我而建造。

 

This land is your land, this land is my land

From California to the New York Island

From the Redwood Forest to the Gulf Stream waters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As I went walking that ribbon of highway

I saw above me that endless skyway

I saw below me that golden valley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I roamed and I rambled and I followed my footsteps

To the sparkling sands of her diamond deserts

While all around me a voice was sounding

Saying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When the sun came shining, and I was strolling

And the wheat fields waving and the dust clouds rolling

A voice was chanting, As the fog was lifting,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There was a big high wall there that tried to stop me;

Sign was painted, it said private property;

But on the back side it didn't say nothing;

That side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In the shadow of the steeple I saw my people; 
 By the relief office I seen my people; 
 As they stood there hungry, I stood there asking,

 Is this land made for you and me? 

 

 Nobody living can ever stop me, 
 As I go walking that freedom highway; 
 Nobody living can ever make me turn back;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This land is your land, this land is my land

From California to the New York Island

From the Redwood Forest to the Gulf Stream waters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2009/1/21

出人意料的幽默

 

还记得当年王小波写《青铜时代·红拂夜奔》,说唐朝的李靖(就是哪吒他爸爸)发明了一种开平方的机器,结果被太宗皇帝买去当作作战武器,改叫“卫公神机车”,打死了好多人。因为该机器摇出的全是无理数,谁也不知怎么躲。 “有一些死在根号2下,有些死在根号3下”。

数学不好的作家肯定写不出这样的文字。但是数学好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写出来。在数学和文字之间建立一种幽默的关系,实在不是谁都有的智慧。下面这则文字是我的链接里一位叫“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的数学系博士写的。虽然和数学关系不太大,但颇有王小波那种出人意料的幽默。

 

Reno的路上,晃晃悠悠迷迷糊糊,听到一句“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

——嗯?这是哪门子8g?我只知道这个歌手叫王菲,她唱的上一首我知道歌名和歌词的歌,似乎叫《相约九八》

但这首歌还是蛮好听的,于是恍惚之间,我又辨认出几句歌词,比如“我把声音给了你,画面给了他”,“我把情节给了你,结局给了他”。

于是我就开始思考,什么时候,我能对一个女生,说一句类似的耐人寻味的话呢?

I mean, “我把X给了你,Y给了他……”

——估计是许多年后我女儿问我,为什么哥哥(弟弟)是男孩,她是女孩的时候吧?

 

2009/1/19

这有什么意义?

 

我是中学语文训练出来的好学生。见到一篇文章就想归纳中心思想,总结段落大意。结果落下了毛病,遇见什么事,都要问问,这有什么意义?

比如这次去北卡罗来纳,被我的大学同学安排去了一个叫“Biltmore Estate”的地方游览。去之前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听说是美国最大的私人住宅。结果,当我在这处大房子里随着人流,走过一间间装潢精致、摆设精美的房间时,忍不住又问自己,这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一片占地125000英亩(75万亩)的私人地产,包括一座大房子,一座大花园,一片大农田,一片大林子,和一条小河,一座小水库。

过了一座城门楼子一样的检票口,车子就开始在树林间穿行。向里面开呀开呀,开半天,才到达一片空地,远远地看到一片硕大的草坪尽头,有一处欧洲风格的建筑群。后来听了介绍才知道,是16世纪法国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这就是比尔特摩尔Biltmore。本来是一个家族姓氏,现在也用来称呼这座大房子。

大房子建成于1895年,有250个房间,34个卫生间,43个洗澡间,65个壁炉。地下室里还有一个游泳池,保龄球馆,佣人住处,厨房,旁边还有一处大大的酒窖。美国19世纪最著名的一位建筑设计师和一位园林景观设计师主持建造的这处大房子,花费了6年时间,用了1100万块砖,为此还专门建了一个砖厂,一个木材加工厂,修建了3英里长的铁路来运送材料。

这些数字都是我从宾馆免费赠送的一本硬皮精装的大册子里得来的。我在大房子里面转来转去时,看到的只是一间又一间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精致很讲究,墙上挂着很多名画家的画。可惜不允许拍照。 

但是问题是,花费了这么多,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实际真正住在这里的,只有3口人。

想想,平均一个人83个房间,这该有多奢侈。可是再想想,给佣人和客人住的房子比主人的还多,这有什么意义呢?

美国和欧洲不同,人们没有那么多的等级观念。房子的主人仿着欧洲贵族的格局给自己建的一座城堡,没能给自己带来贵族应有的荣耀和尊严,只带来人们对有钱人的艳羡、妒嫉和鄙夷。这就是我参观这座大房子时的感觉。

大房子的第一任主人叫乔治·比尔特摩尔。他的家族先人17世纪就从荷兰移民至此。很早就在这块新大陆淘到了第一桶金。他的父亲更是靠船运和火车运输发了大财,死的时候留下了1个亿的财产。那可是在19世纪中期啊。放到现在,我瞎琢磨,怎么也值100个亿吧?乔治在27这年开始建造这处大房子,书上说是为了有个退隐之处以“满足他对艺术、文学、园林的热爱之情”。6年之后正式入住。入住3年之后,他在法国迎娶了一位姑娘,然后把新娘带回了这座大房子(有点像《蝴蝶梦》的情节了)。一年之后,唯一的女儿出生在大房子里。

你看,到20世纪的第一年,这个亿万富翁似乎啥都有了,大房子,妻子,孩子,下面的情节,就剩下“从此后,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了。但事实上,幸福生活没过几年,他就去世了。活了52岁。留下了孤儿寡母。遗孀一直活到上个世纪50年代。至于她们是否幸福,没人提及。

我真纳闷,艺术、文学、园林,需要250个房间的大房子吗?在250个房间的大房子里寡居,幸福吗?

大房子到了第四代手中,就对外开放了。我小人之心地猜测,也许家道中落,后人已经住不起这样的大房子了?或者,后人比祖上更有经济头脑,干脆把自己的家变成了摇钱树?

现在,这处大房子成为一处休闲、旅游的景点,很多人选择在这里举行婚礼。也可以在这里新建的酒店住宿,不过是现代风格。只有一处当年建造的小院落,可以供人住宿,一晚上599美元。大房子本身则成了博物馆,收门票。大人25美元,小孩10美元;每天都有很多人,包括我们,开车好几个小时跑来看这处大房子。

可我还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是说,把自己的家拿出来给公众分享,这很好。举办婚礼,奢侈一夜,都无不可,消费嘛。可是把大房子当博物馆一样收门票让公众参观,能让人看啥呢?当时来说先进的保龄球道?墙上挂的名画家的画(就是花钱雇出名的画家给自己的家人画的像),床柱上的小雕刻,用来送餐的小电梯,存酒的大酒窖?还是34个来客更衣室,别出心裁的壁炉,万圣节的礼物室?是建筑?园林?装饰?收藏?都有一些。但是我总是觉得在这些东西的后面,大抵不过是炫耀:你看你看,我们祖上,比你阔多了。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就比较逆反,比较仇富。

大房子的主办者们比较津津乐道的,是第一任主人乔治·比尔特摩尔的藏书房,也是一个小型图书馆。很古旧的书架一直顶到二层楼高的房顶。上面插满了厚厚的图书,全部是精装硬皮书。据说这里所有的藏书他都读过,一生平均下来,每周读一本书。我的问题是,一个爱读书的人,还是建了这么大而无当的奢华所在,读了书,又有什么意义呢?

2009/1/15

每天读报—属于她的胜利

 

2008年的美国总统大选,让好几个普通人成了名人。最出名的当然是水管工乔(Joe the plumber)。在奥巴马和麦凯恩的最后一次电视辩论中,处于下风的老麦十数次提到水管工乔,以他的个人纳税负担为例向奥巴马发难,以图最后一搏。结果麦凯恩没能扭转颓势,却让乔一夜成名。Joe the plumber成了那两个月最热门的流行语。万圣节时,Poncho的好朋友Phoebe菲比的爸爸Mike麦克就化装成水管工乔的样子,跟在孩子们后面挨家讨糖。此后关于此人的新闻就不断占据公众注意力,好坏都有。先是说他根本不叫乔;又说他不是注册水管工,还欠税;后来说他要出书,书名叫“一个为美国梦而奋斗的水管工”。最新的消息是,他放下水管拿起笔管,当了记者,赴中东采访巴以战争去了。

乱糟糟的一团。新闻机器总是这样,发现一块好料,就一拥而上,一通猛捣,捣成浆糊,然后任你自己晾干,皱巴巴的一块,啥也不是。相比之下,安·尼克松·库柏(Ann Nixon Cooper),一位居住在亚特兰大、106岁的黑人老太太的故事就更阳光一些。她在竞选结束那天成了名人。

2008114日晚上,奥巴马在芝加哥的一个公园里,对10万观众发表了胜选演说。最后部分,奥巴马以安一个世纪的生命历程为例,通过她的视角,历数了一个世纪以来美国的进步和变化,把自己的竞选胜利拔上了历史的高度。

“今天晚上,我想到了她在美国过去一百年间所经历的种种:心痛和希望;挣扎和进步;那些我们被告知我们办不到的世代,以及那些坚信美国信条的人们,是的,我们能做到。

曾几何时,妇女没有发言权,她们的希望化作泡影,但是安尼克松·库柏活了下来,看到妇女们站了起来,看到她们大声发表自己的见解,看到她们去参加大选投票。是的,我们能做到。

30年代的沙尘暴和大萧条引发人们的绝望之情时,她看到一个国家用罗斯福新政、新就业机会以及对新目标的共同追求战胜恐慌。是的,我们能做到。

当炸弹袭击了我们的海港、独裁专制威胁到全世界,她见证了美国一代人的伟大崛起,见证了一个民主国家被拯救。是的,我们能做到。

她见证了蒙哥马利公车上的种族隔离、伯明翰的民权运动、塞尔马大桥上的人权游行,一位来自亚特兰大的传教士[指马丁·路德·]告诉人们:我们能成功。是的,我们能做到。

人类登上月球、柏林墙倒下,世界因我们的科学和想像被连接在一起。今年,就在这次选举中,她用手指触碰屏幕投下自己的选票,因为在美国生活了106年之后,经历了最好的时光和最黑暗的时刻之后,她知道美国如何能够发生变革。是的,我们能做到。

(《华尔街日报》翻译版本)

铿锵有力的“yes we can”一个连着一个,鼓舞人心。安的名字也因此广为人知。第二天凌晨三点,她就起床接听电话。亲人朋友邻居,认识到不认识的,来自各地的电话都是向这位老人表达祝福和祝贺的。

就在奥巴马就职典礼举行前11天,19号安迎来了自己107岁的生日。《纽约时报》又发了一篇小文,《一个特殊的投票人,两个特殊的日子》。

安和做牙医的丈夫生养了4个孩子。现在,丈夫和3个孩子已经先后离世。但是她有“数不清的”重孙子孙女。她数次心脏病发作,投票前不久还摔断了屁股,只能坐着轮椅去投票站。但她顽强地等来了自己新的生日,也将等来新总统的上任。安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因为我还没看到一个黑人总统上任呢。”

说实话,我真喜欢这样的小新闻,小故事。从报纸上看到太多的令人不安和震惊的消息,丑闻,危机,战争,死亡,看到太多人性龌龊、丑恶、残暴的一面,读一读长寿如安的故事,心里会有一点安慰。对这个世界我们有太多的失望,有时候几乎没有耐心等下去,可毕竟有人安然地活到了头,看到了属于她的胜利。

安的庆生会是一顿丰盛的烤火鸡晚餐,20多位亲戚朋友赶来参加。包括亚特兰大市前任市长,也曾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的安德鲁·杨。这位前大使、前市长每年都赶来给安祝寿,祝寿的方式就是给她的手镯施加一道新咒语。

安不想去华盛顿参加120号奥巴马的就职典礼。因为“我可不想挤在人堆里。”她将在家里通过电视看总统的就职仪式。平时,她的电视总是固定在“便宜有好货”(The price is right)节目上。

2009/1/14

想念Peter的11个理由

 

从南卡罗来纳回来,和Poncho两个人过了一周。Peter因为签证的原因,至今滞留瑞士。

还真挺想他。总结了一番,理由如下:

 

1,Peter不在家,没人叫早了。

刚回来第二天,Poncho就要去上学,我竟然忘了设闹钟,结果睁眼时已经是8点半。Poncho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去学校,MS. C.R说过,迟到多少分钟,就要到草场跑多少圈。没办法,只好给MS. C. R写了一张便条,说飞机晚点,我们半夜才到家,所以起来晚了云云,没设闹钟的事干脆不提。后来这些天,每天早上720就要起床。做饭叫孩子起床。

2,Peter不在家,没有现成的早饭了。

天天要给孩子和自己做早饭,头天晚上就得想着第二天吃什么,禁不住想念虽然千篇一律但是总是在桌子上等着你的皮氏早餐。

3,Peter不在家,没人倒垃圾了。

这里的垃圾是分类的。家里有一个绿色小桶,是专门用来装有机垃圾的,剩饭剩菜,果皮烂肉之类的。两天不倒就散发一股臭味。Peter几乎每天都清空一次。临走的那天早上,我提着小绿桶下楼,准备倒到地下室门口的大垃圾桶里,然后去地下室把热水罐的阀门关上。可是一手掀盖,一手托着桶底往里扣,一下没端住,全扣到了地上,鱼刺虾皮烂菜叶子散了一地。我忍住呕吐,又找扫帚一点点清理。结果又弄脏了衣袖,只好上楼洗衣服。结果忘了关阀门,恁大的锅炉整整空烧了10天。回来后,我干脆不倒垃圾,就在家里的小绿桶里攒着等Peter,有味道就盖上盖子。现在已经冒尖了。

4,Peter不在家,没人拾掇院子了。

刚回来时,发现落叶把门前和后院都铺满了。第二天就奋勇清扫,将近两个小时才清完前院,手指已经磨起了水泡。第二天早上一看,又是一地落叶。

5,Peter不在家,没人接站了。

每次他接上我,或者Poncho,就会在路上从背包里掏出装满自来水的水瓶,拿出一个香蕉,或者几颗草莓,几块小曲奇。而这次回来,到旧金山时已经是晚上9点半,等行李又是一个小时,还没等到。完全要自己去交涉,填各种表格。然后横穿整个机场候机楼去坐BART,换乘,到了伯克利已经是快12点。又穿过56个黑黑的Block,才回到家。到了家,还要点火煮面,填饱孩子和自己的肚子。倒床上时感觉完全散架子了。

6,Peter不在家,没人洗碗了。

洗碗是我最讨厌的家务活。现在,我两天洗一次碗,要等家里所有的碗碟盘都用光了,才不得不洗。

7,Peter不在家,不能出去散步了。

天黑,害怕。

8,Peter不在家,没人督促早睡了。

Peter在家的时候,晚上10半一到,他就放下手中的书或者报纸,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在电脑上敲字,觉得有目光注视,一抬头,他就冲我点点头。我就知道,到时间了,该睡觉了。这几天,每天晚上从电脑上一抬头,都是12点多。

9,Peter不在家,报纸又积成山了。

他最不能容忍家里有过期的报纸。为此我们还三番两次地争执。现在Peter离开快三周了,没人催着,报纸铺得到处都是。

10,        Peter不在家,周末不能跑步了。

Peter不一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跑步。多枯燥啊。

11,        Peter不在家,又要迷路了。

走之前带孩子去奥克兰的唐人街买东西,一下车就发懵,辨不清东南西北。第一个想法就是给Peter打电话。但他已经先飞了。

 

还好,明天他就回来了。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2009/1/13

我们老大(中)

 

老大住在南卡首府哥伦比亚的西郊,一片将开发尚未全面开发的区域,若是在中国,那就属于城乡结合部。她左打轮右打轮,进到一片住宅区,路旁隔不远就立着一个信箱,拐上一条沙土路,她指着前面一片林子,一划拉,说,全是我家的。我放眼望去,路还没来得及铺硬,有很深的车辙。两边都是细细高高的树,组成了密密的林子。因为是冬天,松树的绿色很黯淡。右手边,树后面,隐约的有一两幢白房子。老大把车停在了其中一幢白房子前。三层高的尖顶房,横不平竖不直地坐落在林子里。冬日的夕阳透过没有叶子的树林照在房子的侧面,反着金色的、暖暖的余辉。一年前,老大和丈夫两人高瞻远瞩,审时度势,运筹帷幄,作出了分三步走、先买地、后砍树、再盖房、逐步奔小康的“十一×”规划,决心用两年时间,给孩子们建造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家园。一年多来,两个人燕子衔泥一般,在这片占地6英亩的林子里,一点点地垒起了这幢漂亮的白房子。

我面对大房子一通赞美,就准备迈步进门。老大说,来,先进屋。她说的“屋”,是现在一家人住的地方,就在房子旁边——Camper房车。

有多少中国人,羡慕人家美国人,租辆房车,全家人去渡假,走到哪睡到哪,能开火做饭,还能洗澡,多浪漫啊,多方便啊。可惜老大家这辆房车,自从销售商送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动过窝,因为老大丈夫开的微卡拉不动它。这房车卧在这里,有两个功能,一是代替旅馆暂时安置一家老小;另一个是可以就近施工。每天,老大的丈夫下班回家,在Camper里吃完晚饭,一出门,就走进新房子里,开始干活。时间差不多了,就收工回Camper里睡觉。如是一年有余。

老大打开Camper门,一只大狗头先探了出来。这只名叫“欢欢”的德国黑贝高大英俊,两只三角耳朵抖擞地竖立着,正是我喜欢的那种大狼狗。她跳出车外,沿着一圈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来回跑,冲着远处低沉地吠叫。远远地,有狗叫回应着她。

平心而论,发明Camper的人实在是心思巧妙。在这样紧凑的空间里,安插了所有美国标准的生活必备品。Camper一头,是上下铺的两张床,可以住4个人;另一头,是一张双人床,住两个人。这两头分别有个推拉门和中间生活区隔开。中间,一面是沙发和吃饭桌,一面是洗水池、灶台和冰箱。挨着冰箱的,是卫生间,里面还有个迷你浴缸。头上是电灯和风扇;灶台上面有油烟机,冰箱下面还有台空调。电视、电话、电脑也各有其位。沙发还可以拉出来,成为一张临时床铺,再睡两个人。没来之前,老大电话里说,其实房车也能安排下你们俩,指的就是这张临时的沙发床。不过,沙发前面的脚垫是大狗欢欢睡觉的地方,沙发床一拉出来,她就没地方了。再说,早上起来,7个人抢厕所,那该多不堪啊。还是住“睡觉旅馆”吧,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东西安排得再紧凑,也改变不了房车空间狭小的事实。房车长30英尺,10米,宽3米,中间部分向两边扩展了一些,大概有4米。老大一家5口人,3 个女儿,大的12,中的7岁,小的4岁,还有一条100磅重的大狗,6岁,在这36平方米的Camper里已经生活一年多了。这不是渡假,是日常生活。日复一日,一年有余。我想幸好房车就安排在新房子边上,可以看着新房子一点点高起来,憧憬着住到里面去的宽敞舒适,才可以忍受这么久狭窄局促的空间吧?老大的婆婆来看望他们时说,住了这么久的Camper还没离婚,真是奇迹啊。

奇迹产生有赖于两个人的个性。老大在大学时就是比较“糊涂”的那种人,别看她打乒乓球时眼疾手快,对其他事的反应却总是慢半拍。别人一个眼神就明白的事情,她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啊?啊?”地不明就里。开始我们都觉得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后来发现她是真不明白,也就随她去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在学校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有这样才能在Camper里对狗叫孩子哭的现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往心里去。

至于老大的丈夫,简称“大丈夫”,就是我们的大姐夫,却是另外一种个性。

 

2009/1/12

我们老大(上)

现在的孩子们已经很难想象,当年我在念大学的时候,住在14个人一间的宿舍里。一进门,左边三张床,上下铺,6个;右边三张床,上下铺,6个;靠门口,打横还来一张,上下铺,2个。66214个。

14个人按照年龄,排成老大老二老三……,老十以外的,叫老J,老Q,老K,最后一个,扑克牌用完了,就剩大王小王了,也不太合适,就叫老疙瘩,东北话,老小儿的意思。我排第12,老Q,有时候她们叫我阿Q

住在打横下铺的,是我们老大。

我们老大,那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大。身高178,不仅比宿舍里所有的女生高,也比班上所有的男生都高,所以不仅同屋的女生叫她“大姐”,比她年龄小的男生也叫她“大姐”。我们老大打一手好乒乓球,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高校的联赛,拿过名次。班上的男生更不是她的对手。她三推两挡的,就把一打男生全毙了。唉,现在想想,班上有这么个“大姐”,当时的男同学们该多压抑啊。

老大家境殷实,从铺的床垫就能看出来。那时我们都铺草垫子,她铺两层海绵垫。她在大学时就入了党,是班里系里的团干部。毕业后,又被直接保送读研究生,是班上唯一一个。当时正值八九之后,应届毕业生不允许直接读研。我就是工作两年之后才获准考研的。老大研究生毕业后,就出国,到美国又读研究生。美国研究生毕业后,就嫁了一个美国人。

总之,我们老大,是属于“走在时代前列”的那种,什么时兴玩什么。后来我也入党,读研,出国,嫁老外,可每一项都比她晚。等十多年后我到美国时,她已经在这里生了三个混血儿。

老大自从出了国,就再没和同学见过面。只在班级相册里每年一次地贴一张全家福,刚开始是三口人,后来变成了四口,再后来,就成了五口。

这次我到美国,没多久,她就打来了电话,那意思就是,你到了美国我的地盘,是不是该来我这里觐见一下呀?依然老大的口吻,不过这次是黑社会的。我唯唯诺诺地称是,然后问她,你离我多远啊?她说,我在南卡罗来纳。我奔到墙上的美国地图上一通找。卖糕的,我在太平洋东岸加州,她在大西洋西岸南卡,孙悟空翻两个跟头也到不了哇。

她说,我在卖旧房子,卖完旧房子我就盖新房子,等盖完新房子,你就来我这玩吧。我嘴上说,好,好。心里想,那不定猴年马月呢。

结果,牛年还没到,我就决定翻跟头过去看她了。

因为老大说,她的房子圣诞节之前就可以竣工了。我就可以住在她占地6英亩的新家里,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还有一条德国黑贝。说得我怪动心的。但最终给足动力的,不是老大是老二。老二多年在我的视线之外,只偶尔在班级网页上或者同学聚会上露一下神龙首尾。新年前,她突然打来电话,说,我来美国了,在北卡罗来纳州。你能过来吗?我们聚一下。

南卡北卡,对远在加州的我来说,都差不多。但一张机票能看两个,还是物超所值。老大又来电话说,如果我肯飞过去,加上从德克萨斯州飞过去的老疙瘩亚鸿,当年同一个宿舍的4个留美(留在美国)人士,就可以在美国南卡搞一次全聚德了。

所以我就在圣诞节后第三天飞过去了。

然而,事实总是要无情地击碎美好的预想。

首先,老大的房子直到我到了也没完工。感情美国的包工头也拖工期啊。其次,亚鸿如今身为领事夫人,适逢中美建交三十周年,一系列公务,竟然脱不开身。而老二,因为××年前不放假,要一直到2009年才能见到。所以原来设想的情景,在6英亩的美国南方庄园里,4个半老徐娘悠闲地品着红葡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陈年往事,一群纯种的、混血的孩子在窗外的草地上疯跑……就被这样的情景取代了:

老大一个人,在机场接上我和女儿,开着她7个座的大轿子直接把我们送到了一家“Sleep Inn睡觉旅馆”。办完入住手续,她回到车上端出一口锅,说,我早上熬的粥,还热乎呢。又拿出一个塑料口袋,说,我自己腌的咸鸡蛋,就粥喝最好了。这里买不到鲜鸭蛋,只好腌鸡蛋。这是一次性叉子勺子还有碗。

我就在宾馆房间里呼噜噜地喝粥,一口气吃了两个咸鸡蛋。然后倒头大睡,倒那3个小时的时差。

一直到晚上,才到了老大的家,见到了老大的丈夫和三个孩子,以及传说中的大房子。

 

 

2009/1/2

你看你看它们的脸

地点:后院
 
地点:厨房
 
地点:南卡罗来纳哥伦比亚 Sleep Inn宾馆。
 
地点:南卡哥伦比亚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