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了美术，数学，语文，体育和英语。我和另外6位家长坐在教室后面的小圆板凳上，跟着孩子听了一天的课。这所学校名声很响。硬件自不必说。除了学生多（1700多人），教室、操场比较拥挤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而学生多，也是好学校的一个标志。PONCHO在的班级，课堂很活跃，学生发言次数很多。几位老师各有特点，但总体上情绪饱满，看着悦眼，听着不枯燥。

美术课，年轻的男老师教孩子们设计LOGO，要求学生们分成小组，共同完成，然后选其中的一个人代表本组展示并解释。其中几个孩子的设计出乎我的意料，不论从构思，，构图，用色，都很别致，简洁明了有新意。但是问题是，孩子们在小组里几乎没有分工合作，还是自己完成自己的。好的确有神来之笔；差的则交了白卷。我也没看到哪个孩子在小组中表现出天然的领导才能。在由谁代表本组发言的问题上，还时有争执，各不服气。也许这个题目更需要独创，并不适合于分工合作。但是孩子们在小组中讨论、分工、合作，共同解决问题，并在团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这的确是一项需要学习、锻炼的能力。

数学课老师是孩子的班主任周老师。周老师从一年级就开始教他们，现在已经要做妈妈了。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几次，但并没有聊过。只知道这是一个对学生要求很严的老师。果然，一个学生以没带作业本为由不做课堂练习，被她发现并拎起来发言。那孩子答不上来，周老师又点别的同学来答。这期间，他一直站在座位上，直到这个问题结束。这还不算完，周老师还顺手把他的学号写在黑板的左上角，并要求他课后每道题做5遍。这可怜的孩子。

这堂课讲比较复杂的方程，比如2X+6。7=9。4。老师首先要复习简单方程的规律。非常坚决地要求孩子把这些口诀背下来。她不断地提问学生，常常出其不意。反反复复地练习这几个口诀。在美国的时候，我也给PONCHO讲过方程，但是第二天就忘了，还得重新来过。周老师这种方式很硬，但有效。很多时候，道理讲明白了，就是要强迫记忆，才能自然而然，不用从头开始。PONCHO至今仍然在20以内加减法上犯错误，还要数手指头，就是当时我认为不能强迫孩子死记硬背的结果。

英语课老师自信心有点不足。下课时不断解释她没有出国经历，可能发音什么的不一定对。不过课还是不错的。课堂气氛活跃。只是比较简单，反反复复地重复几个句子。也许她有她的道理，不过我觉得信息还是应该丰沛一些。班上的孩子几乎都在课外上英语辅导班，英语发音、流利程度都超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老师认为PONCHO刚从美国回来，英语一定不错。其实她还没见识过PONCHO的夹生英语呢。

语文老师姓王。是四年级才开始教这个班的。板书漂亮，人也很幽默。两堂语文课讲评上周的作文《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件事》。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题目啊。我小的时候就写这样的题目。课间和老师聊天才知道，4年级对写作的要求，就是学会写一件事。

这是必须的吗？写一件事真的很重要吗？真的需要专门学习写作“一件事”吗？我不由得疑惑起来。

讲评中，老师告诫学生，第一不要写太小时候的事情，因为那时候你还懵懵懂懂没开始长呢；第二切忌选题扎堆，要有新意。我暗暗替这些孩子叫苦。一年年孩子们写的都是相同的题目，9岁孩子的“成长道路”也就那么两三年，每天的生活都按部就班，能写的题材早就被写得差不多了，不外乎考试，学游泳、跑步、做家务之类，想别出心裁，让老师看了眼前一亮，难啊，而且一届比一届难。老师举了一些落了俗套的例子，比如考试后发现自己的试卷被老师多判了一分，于是开始思想斗争；比如学游泳，自行车，总是开始惧怕不敢尝试后来鼓起勇气之类的。可是除此之外，哪找那么多重大、有影响、印象又深刻的“人生道路”上的一件事呢？

对PONCHO的作文，老师的要求是重写。第一因为她写得太长了。老师说，考试的时候判卷机器只录入800字，超出部分就白写了，而且文章还不完整。我一听，心立马凉了。一切围绕考试转，连字数都被限制住了。八股啊，八股。

第二，她没有集中写一件事，而是拉拉杂杂地想到哪写到哪，主题不集中，看也看不懂。这是实情。这孩子对周围事物缺乏整体感觉，只关注内心感受，写出的东西很意识流。这和她自我中心的生活态度是一致的。这种文章用考试的八股一套，根本不对路。这样的写作教育只会让孩子对写东西退避三舍，提不起热情。

我记起上学期，在美国的学校中，PONCHO的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其中一个是：有一天早上，当你来到学校，忽然发现，老师和同学们都看不见你了。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办？写一篇文章，至少两页纸。

另一个题目是，有一队科学家在进行深海科学考察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奇怪的鱼。科学家们认定这是一个新物种，人类从来没见过。这条鱼长得什么样？科学家们是怎么发现它的？发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写一篇文章，至少两页纸。旁边还配了一幅画，是从潜艇的舷窗中望到的海底景象。让学生同时将这条鱼画下来。

PONCHO用汉语写了这两篇文章。

这样的题目，如同见到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不由得人跃跃欲试。它传达出来的信息是，想象力比技巧更重要。

所以，这两堂语文课，尽管老师充满激情，言语幽默，但是僵化的教育目标，围着考试转的教育模式，让我心情沉重。

回到家，我对PONCHO说，咱们重写这篇作文吧。妈妈和你一起写。要知道，当年我是年年作文竞赛一等奖的。最拿手的就是这种命题作文。我不信我教不会孩子。

我帮她拟定了题目，然后就和她分头开写。写完了，又互相比照了一下，综合了两个人的东西，最终成就了她人生道路上的一件事。过两天，我把这两篇文章都贴出来。

这回的分数，应该不会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