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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8 人送外号“小别扭”上周二,Poncho回来了。在去接她的Bart上,我忽然想起什么,对Peter说,早上去超市忘给Poncho买点牛肉了。Peter问,Poncho不是宣布要素食了吗?我说,那是在北京,大家都吃肉,所以她就要素食;等回了Berkeley,大家都食素,她就该嚷着吃肉了。就像在北京,她从来想不起来喝酒,可在这儿,她却总是伺机喝一口。Peter深以为然地说,因为在美国禁止儿童喝酒。
正说着,Bart停车靠站,上来一位时髦的黑美眉,一头直发闪闪发亮。我接着对Peter说,凡事总是别扭着来,这大概也是人性之一。就比如眼前这位黑美眉,天生卷发,非要捋直;而中国人,天生直发,非要刀耕火种地弄出许多卷卷儿,两头折腾。
王朔早年一篇小说里有一句词儿说得精辟:你是本党党员,本党就将你开除出去;你不是本党党员,本党就吸收你进来——反正不能让你闲着。
所以蓓蓓送Poncho一外号“小别扭”,十分贴切。 2008/7/21 他们和她们的节日
6月28是一个节日,叫克里斯托夫日。1969年的这一天,在美国纽约克里斯托夫街的石墙酒吧,一群警察搜查了正在聚会的同志们。结果遭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暴力反抗。我说的这个同志不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而是指同性恋人群。在上世纪60年代,各种革命运动风起云涌,同性恋争取权利运动也搭上了末班车。从1970年开始,6月28日(或者是6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这一天就成了同志们的节日,逐渐遍及世界。每年这一天,世界各地都会有同性恋者上街游行,声势浩大,据说在欧洲的一些城市,游行的人和看游行的人达到百万之众。这个游行有一个全世界统一的名目,叫“同志骄傲大游行”。
旧金山号称同志们的麦加圣地。卡斯特罗街区以同性恋的聚居地而闻名,成了旅游景点,也让全世界的同志们心向往之。这里有一面常年悬挂的彩虹旗,本来是象征世界和平的,可不知怎么一来,成了同性恋的旗帜。就在这一节日到来前几天,旧金山的各个街路就被彩虹旗覆盖了。穿戴着各种彩虹图案的衬衫、帽子、围巾、鞋子的人,更是随处可见。
两周以前,加州高级法院刚刚通过了允许同性恋人结婚的法案。成为全美仅有的两个允许同性婚姻的州。而另一个马萨诸塞州,虽然通过法律更早,但只允许本州居民登记结婚,这样,加州的同性结婚的法律,就成了全美同性恋人的福音。来自全美乃至世界各地的同性恋人蜂拥而至,以获得一纸合法婚姻的证书。所以今年的6月28日的骄傲大游行,就更添了一层喜气洋洋的气氛。
果然, 当我和peter匆匆赶到旧金山,从bart站一出来,正逢第一拨游行队伍经过,在喧嚣的摩托引擎声中,一群奇装异服的车手缓缓驶来,庞克,嘻皮,易装,裸身,蔚为大观。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一拨黑白装的人群紧随而至了。这是由20几对新人组成的方阵,白婚纱配黑西服,典型的西式婚礼服装。只是穿着的人不再是新郎和新娘,而是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无一例外。一个花枝招展,一个绅士风度,就像平常的新婚夫妇一样。满脸喜气。他们(她们)大多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刚刚结婚”(just married)。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扬眉吐气。据报道,就在法律通过的第一天,旧金山市政厅就有225对同性恋人领了结婚证书。还有200多对准备领取。不知怎么的,看着他们喜不自胜地举着牌子骄傲地向人群展示,我还是鼻子酸了一下,眼泪涌动了一下。我记起在阿拉梅达县县政厅和Peter领取结婚证书那天,看到一对女人,在县府门口的招牌下,共同举着结婚证书让人照相的场景,之后两人长久相拥,非常感人。我们的结婚主持人也告诉我,她刚刚为一对女同性恋人主持了婚礼。她们共同生活了19年,终于等来了可以合法结婚的一天。而当地报纸报道,在新法律下第一对同性结婚的女性,已经共同生活了51年。她们当年生活在一起,是冒着被家人抛弃、失去工作、送进监狱、甚至坐电椅的危险的。
路边满是围观的人。每过一个方阵,人们就发出欢呼声,不停地鼓掌,尖叫。找不到临街的空位,我和Peter停在两个男人后面一处人流较稀疏的地方,这两个人摆了两张椅子在身后,显见着有备而来,还准备打持久战。其中一个一回身,吓了我一跳:他的胡子是蓝色的。我惊讶地指着他的胡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他却得意地捋着蓝胡子,问我,好看吧?这两个男人显然是一对,不时做出亲密举动。经过几句攀谈,知道他们来自Jenner Town,就是我们前几天刚去过的小镇,在旧金山北部,开车两个小时左右。但是他们似乎并不住在一起。
整个游行期间,两个人十分兴奋,大呼小叫,我的镜头常常被他们的手臂遮住。而他的蓝胡子的确引人注目,不时有游行经过的人跑来和他聊上几句,拍张照片。
游行的方阵绵延而来,每过一个就引来一阵喝彩。游行的人也使出浑身解数,掏肠挖肚地想点子,欲意与众不同。有的穿着暴露,有的造型奇异,有的音乐震天,有的歌声撼人。有钱的搞个大花车,一干男女站在车上摆Pose,简单点的,举个高高的牌子踽踽独行,也不怯阵。有的靠人多壮声势,有的靠标语牌吸引眼球。
有一个方阵竟然是警察,走在前排的一位女性据Peter说就是旧金山警察局的局长;后面三三两两地跟着警察同志,有男有女,不知真假。没过多久,连旧金山市长和一些议员也出现了。不过市长是和夫人(Peter说只是他的女朋友或者情人)一起坐在敞篷车上的。
这位市长纽森(Gary Newsom)在美国可算是位特立独行的名人。4年前,他一当上市长,就宣布在旧金山同性恋人可以结婚。引得全美同性恋人趋之若鹜。可惜好景不长,几个月后,美国国会通过决议,认定这一决定违法。不过在这几个月结婚的同性恋人,其结婚证书也并没有收回或作废,只是不被州法律认可。纽森不甘心,4年来一直鼓捣这件事,终于在今年大功告成,同性结婚获得加州法院认可,再一次合法化。而纽森也乘势而上,已经第一个表示要在2年后竞选加州州长。
游行的人群不分种族,华人、越南人、印度人、菲律宾人都有;其中一个华人方阵穿着清朝的长袍马褂,很是搞笑;而另一伙人则举着牌子,写着“家和万事兴”,似乎和同性游行没什么关系。来自南美各国的美国人干脆用南美各国的国旗组了个方阵,在大街上一阵挥舞,很是拉风。
也不分宗教。基督教各教派自不必说,连向来保守的犹太教、伊斯兰教都有人参加。这都是各教派中对同性恋持包容态度的人士。Peter认出一个女士,竟然是办公室的前同事。她是一个穆斯林,也是一个女同志。
有从政的,也也经商的。几个歌星经过,引得我身旁的一个小姑娘尖叫不已。有白胡子的老头,也有襁褓中的婴儿。还有很多狗,不知道什么意思,该不会也是同性恋吧?一个小男孩举着一块牌子,写着“我爱我两个妈妈的家”。跟着一个老头举着另一块牌子,“我骄傲我有个同性恋儿子”。很觉得眼晕。
更多的标语在申诉权利:结婚的权利,免受歧视的权利,拥有孩子的权利,不一而绝。这几十年来,同志们由隐到显,由地下而地上,由人权到政治权利,不屈不挠地抗争,战斗。而如今,其境遇已不知较40年前好了多少。但是反对同性恋的声音依然强大。一份有110万人签名的反对同性恋结婚法案的民意书已经提交到联邦议会,今年11月就要进行表决。一旦获通过,加州允许同性结婚法案就会被否决,同志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又会酿出什么动作。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都已经对同性恋婚姻合法化表态,奥巴马从最初的同情到不久前转而支持同性恋婚姻,而共和党的马侃则一如既往地表示反对。11月正是美国大选的最后关头,所以这一法案的命运如何,对两个人的政治前途都有点小影响。
站在两个男人身后,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游行的方阵依然络绎不绝。Peter急着去看欧洲杯西班牙和德国的决赛,而我已然是腰酸脖子痛,坚持不住了。临走,我拍了拍两个一直给我背影的男同志,向他们告别,并希望给他们照张相,他们爽快地答应了,并交换着给我和Peter也照了张。蓝胡子愉快地说,谢谢你们,祝福你们。我说,也祝福你们。
这是真心话。
2008/7/1 结婚 ongoing年轻的时候,人对未来总会有很多想象。尤其是在睡觉之前,脑子里杜撰着各种不着边际的故事,各种各样的人物来来去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我会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和来自另一个遥远国度的男人结婚,然后生活在一起。这个人长着和我不一样的绿眼睛,高鼻子,说着不一样的语言。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我对面,勤奋地在网上搜索,预订我们将要开始的蜜月之旅的行程。我望着他的光脑门,思绪漫无边际,恍惚中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如果真的有一种前定的宿命,那么我这个平凡如斯的人,命运被设计得这样富于戏剧性,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偶然吗? 这个两年前的偶然事件最终导致了必然:我和瑞士人PETER今年8月份就要结婚了。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朋友YJ的时候,她马上问:他向你求了几次婚啊? 几次?我愣了一下。需要求婚很多次才可以答应吗?我不知道耶。 2月15日那天,我们去一家一周前就预订好的意大利餐馆,过情人节。SAN VALENTINE’S DAY在美国是一个很POPULAR(通俗) 的节日,PONCHO班里的每个女孩都收到了男生的一大堆贺卡。其中一张用中文打印着“愉快的情人节”。恩,很愉快。 情人节在前一天,但PETER说14号人太多,不凑那个热闹了,而且15号是个周末,比较放松。那是一个临窗的角落,灯光幽暗,音乐若有若无。可以看到BERKELEY最主要的街道UNIVERSITY AVE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却听不到声音。PETER指着墙上一幅威尼斯的风景画,讲起他在意大利旅行的事情。他说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意大利。简直就是一个魔幻国度。以后一定要带我去。接着又讲起葡萄牙,法国,希腊。他双目迷离,脑子在欧洲大陆各处神游。然后,他回过神来,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OK?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思路还跟着他在欧洲转,迟疑了一下,就一下,我说,OK。 事后想想,这个回答真是太BAD ENGLISH了。至少我应该说,ALRIGHT,或者 YES,OR SURE.怎么也不该是OK吧?太不严肃了。 那顿饭花了110块美刀。我想我是不会让他求几次婚的,太贵了。 第二天是个周六,瑞士人PETER拿了个小本子正儿八经地坐在我对面,说,我想现在可以计划一下我们的WEDDING了。我张了张嘴却没言语。离8月份还有5个多月,这会儿我们要计划什么呢?他摊开小本说,这个月我们可以先筹划开一个网页,设计邀请信;然后下个月我们决定婚礼地点,婚礼主持人,宾客名单。然后通知朋友。到5月份回北京时,我们置办服装。 事情就按照他的计划一点点在做了。有条不紊。我这个自以为很有主见的人也只能在细节上表表态。比如他说,我们不穿白婚纱,那太傻了。所以我决定穿红色旗袍而不是粉色;他不喜欢交换戒指,说太迂腐了。所以我建议可以喝交杯酒;他不希望女人结婚后随夫姓,所以我建议我们把两个人的姓氏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姓。蜜月旅行,他说希望坐火车穿越北美大陆,我于是选择了南线,到新奥尔良。 和这样一个THOUGHTFUL(思虑周全)的人在一起,我乐得轻省。唯一遗憾的是,PONCHO可能不能参加我的婚礼了。她仍在国内,即使能赶回来参加婚礼,在我们出门旅行时也没有人照顾她。这时,TS挺身而出,说,我把孩子给你送回去。你去蜜月旅行,我照顾她。记得张承志在《洁的精神》那篇长文中说,在古代,不仅刺客侠士追求荣誉到了极致,“就连敌人都表现出了很高的素质。”刺客豫让行刺赵襄子而不得,被缚后慨然要求对方脱下袍子让他象征性地砍上一刀,成全他的荣誉。那个被行刺的贵族赵襄子竟然答应了。 我引用这个故事,是想说,在我结婚这件事情上,连前夫都“表现出了很高的素质。”我真的没什么抱怨的了。 再过一个月,我会和这个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少年梦想中的瑞士男人在美国结婚。我们不去教堂,不穿婚纱,不交换戒指。但一样会有一个庄重温馨的婚礼。而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们两个人自己决定的。邻居JOEL在路上遇到我,问起WEDDING的事情,对我说,重要的是要自己喜欢。 他说得真好。 至于我们怎么筹划,怎样结婚,我们会随后在http://aiqunandpeter.wordpress.com上发布。可惜这个wordpress网站在中国被封了。等我有时间把它转到中文网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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