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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1/21

在瑞士(4):我所认识的瑞士男人

 

这次去瑞士,一个重头戏,就是召集Peter的朋友亲戚,开了一次大Party,作为我们延续一年有余、辗转半个地球的婚礼的收场。地点选在一处风景绝佳的山谷半坡上,在一幢古老的木房子宾馆里,离苏黎世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Party 的大部分准备都是Peter做的。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作一个10分钟的Presentation,题目是“我所认识的瑞士男人”,用英语,听众有40人。Peter说,你总得说点什么,让大家认识一下吧?

地球人都知道,我这人最怕站在众人面前讲话,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他们。我往前面一站,心就会“忽悠”一下,热血上涌,心跳加快,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无伦次,结束之后懊恼不已。但是自从有了PPT,情况好多了。众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屏幕上,我重新成了幕后解说,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所以我酷爱PPT,非让Peter请朋友从苏黎世带一台幻灯机到Party现场,不然我就拒绝讲。

题目是我自己定的。其实我总共也就认识那么78个有名有姓的瑞士男人,大都是Peter的老朋友,还有比他大一岁的哥哥。除了马上就要过90大寿的Peter的父亲,这些瑞士男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50岁白人男性”——所谓西方社会掌握社会权力的主流人群。我当然不想纵论一番权力分配这样的大话题,只是想添加一点小花絮而已。

灯暗下来,屏幕上闪过一串我认识或不认识的瑞士男人照片。我心情平静,感觉良好。我说,我的中国朋友,尤其是女生,常常问我,瑞士男人什么样?是啊,瑞士男人和中国男人、美国男人比,有什么不同呢?

第一件,我说,我发现,瑞士男人酷爱Hiking。我看见下面听众点头称是。其实,何止男人,瑞士全民热爱Hiking。汉斯在准备向薇拉求婚前,特意安排两个人到Sirra NevadaHiking,以考察这个法国女人是否喜欢Hiking。如果不喜欢,那就属于志不同道不合,婚事很可能就告吹了。结果那一次他们迷了路,弹尽粮绝,还遇见了狼。但是回来后很快结了婚。

第二件,全世界只剩下瑞士男人还在用手绢。我按Peter事先嘱咐的那样,问下面的人,我说的没错吧?把你们的手绢亮出来看看。果然,在座的男士纷纷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来。只有斯蒂芬不用手绢。Peter向我解释说,没办法,谁让他娶了一个意大利女人。言外之意,意大利女人把他带坏了。

第三件,瑞士男人只用elmex。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哦啊,表示赞同。elmex是一种牙膏的品牌。像瑞士手表、军刀一样,是瑞士人引以为骄傲的“瑞士制造”。但是名气比军刀手表差远了,只有瑞士人认这个牌子。我每有机会,一定验证一下,的确,从没有发现有瑞士人用别的品牌牙膏的,虽然超市里的牙膏也是琳琅满目。Peter在美国生活8年,日常生活基本上美国化了,只有牙膏,还用“国货”,每年从瑞士带几管elmex。他说这不算什么,他认识一个在南美生活了30多年的瑞士人,30多年一直坚持从瑞士带elmex,说他根本无法想像用别的牙膏刷牙。我问,这种牙膏有什么好处?Peter说,刷完牙不用漱口。我将信将疑。虽然现在也改用elmex,但从来没有试过。

还有一点,毫不新鲜,那就是“守时”。这其实也是全民共性,不能单算到瑞士男人身上。我问,到底是因为瑞士人守时,所以才造出那么准确的表呢,还是因为手表准确,所以瑞士人守时呢?

最后一点,屏幕上定格着Peter的光头照。我说,这最后一点其实根本不言而喻,那就是瑞士男人很帅。这倒也不是恭维。Peter的这几位朋友,算上Peter自己,虽然都不再年轻,但是年轻时的帅气依稀可辨,年过半百仍然非常优雅,魅力十足。我一直琢磨着把王蓉介绍给还没有结婚的克瑞斯。而且,有意思的是,好几位已婚瑞士男人,娶的都是外国女人,法国的,意大利的,俄罗斯的,德国的,还有中国的。而这些女人,几乎都曾经结过婚,带着前夫的孩子,有的还带着两个。当然这些我没有当众说,只是私下里和Peter探讨过。我问他,你为什么不介意我曾经结过婚这件事?他很困惑地反问我,我为什么应该介意呢?

演讲结束了,掌声“经久不息”。

第二天,站在大门口一一送别了朋友,Peter长出了一口气,对我说,婚礼终于操办完了。我马上接:下面我们该考虑结婚周年庆的事宜了。Peter登时晕倒在地。

 

 

我崇拜地望着Peter,其实一句没听懂。他说的是德语。另一位是斯蒂芬。斯蒂芬身后是一个玩偶,别当真。

 

2009/11/12

有感于胡舒立去职

 

《财经》胡舒立辞职的消息还是Peter在和我视频通话的时候告诉我的。这一方面说明胡的国际影响之大和江湖地位之高,另一方面也说明我是多么的闭目塞听,消息迟钝。每天家中枯坐,钻故纸堆,和1800多年前的《说文解字》亲密接触,只在孩子放学回家时和我说说她们六年级5班里的男女绯闻,算是我唯一的新闻来源。

我打开MSN,发现继伟仍然在线。点开他,问,你怎么样啊?马上得到他的回复:已经辞职,满怀信心。

多好啊。虽然辞职,但是满怀信心;即使辞职,也满怀信心;既然辞职,那么就满怀信心;不但辞职,而且满怀信心……

此次随胡舒立一起辞职的据说有60多名编辑记者。继伟当是其中一个。和继伟是在伯克利相识的。《财经》每年选派两名记者到伯克利新闻学院进修,已经好多年。这一次大变故之后,恐怕难以为继了。

前段时间看《纽约客》上关于胡的文章,当时心里就说,这文章写得太周全了,怎么有点盖棺定论的意思。事实上,胡的去职,在那文章发表时就已经箭在弦上了。

《南方周末》当年发生变故的时候还在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南周自有一股气场,不因一人而兴,不因一人而废。这几年人来人往,几经折腾,气场始终没散;而胡舒立之于《财经》,她就是那山本身,气场因她而起。

我一点都不担心继伟们的前途。他们中出来几个“后胡舒立“也说不定。在中国媒体的江湖里他们仍然地广天宽。我感慨于,《财经》带有太过鲜明的胡舒立气场,她一走,《财经》的气数也就到了;而胡舒立个人,需要怎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再达到《财经》曾有的高度? 如果她真的心生倦意,退到大学里,那她这一辞,于个人,于《财经》,都成绝响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媒体的盛宴更是聚得快,散得也快。一直想,一家报纸,一个栏目,凝成一股精气神,打出品牌,常常需要燕子衔泥般一篇文章一篇文章、一期节目一期节目地做,即使做得辛苦备至,也不一定就能脱颖出来;可是只要很简单的一个外部动作,这些,说没,也就没了。

 

 

2009/11/6

北京给人工降雪一个冷脸

Beijing gives frosty reception to man-made snowstorm

(AFP) – 2 days ago

 

北京给人工降雪一个冷脸

法新社2009114

 

BEIJING — Government scientists in Beijing have been pilloried for inducing a recent heavy snow fall that jammed traffic, delayed air travel and left city residents shivering, state media said Wednesday.

由于人为导致了北京的一场大降雪,政府的科学家们成了众矢之的。这场大雪导致北京交通堵塞,航班延误,城市居民瑟瑟发抖。政府媒体周三说。

Sunday's snowfall dropped more than 16 million tonnes of snow on the Chinese capital, blanketing a city where winter heating services have yet to be switched on and leading to howls of public protest, the China Daily reported.

周日的降雪过程在中国的首都洒下了超过1600万吨雪,覆盖了还没有开始供暖的城市,引发公众抗议的怒潮。《中国日报》报道说。

The Weather Modification Office shot massive amounts of chemicals into clouds over the city the night before to provoke the snowfall, which it said was needed due to a lingering drought in the region, the paper said.

降雪前一天,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向城市上方的云层发射了大量的化学品,引发了降雪。据说使用这种方法,是由于这一地区迟迟得不到缓解的干旱。这家报纸说。

Heating in most Beijing buildings was due to be turned on November 15, but city officials were forced to move the timetable forward and were working Wednesday to bring buildings onstream ahead of schedule.

北京绝大多数的建筑供暖,应该开始于1115号,但是城市官员不得不把时间表提前,本周三就开始为楼房供暖而工作。

"This arbitrary government decision had disregarded the interests of the people... we should (have) considered the potential hazards of cloud seeding," said one commentary carried in the paper.

“这种随意的政府决策无视人民的利益……我们应该考虑到云层催化潜在的危险,”该报就此发表评论说。

Sunday's snowfall, the earliest to hit the capital in 22 years, delayed 200 flights stranding thousands of passengers, led to traffic accidents and disrupted electrical services dozens of times, it added.

周日的降雪,是首都22年以来最早的一次。它延误了200个航班,滞留了数千名旅客,导致数起交通事故,中断供电服务数十次。报道补充道。

"(This) shows there is a lot of room to improve the national weather manipulation warning system for the public," the paper quoted Chen Zhenlin, spokesman of the China Meteorological Administration, as saying.

“这表明,国家的天气操控公众警报系统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报纸援引中国气象局新闻发言人陈振林的话说。

Chinese meteorologists have for years sought to make rain to reduce an ongoing drought.

很多年来,中国气象学家一直寻找方法制造降雨以减缓日益严重的干旱。

But ahead of the massive celebrations marking the 60th anniversary of communist rule in China on October 1, cloud dispersal chemicals were used in the Beijing area to ward off unwanted rain clouds.

不过,101日之前,即庆祝共产主义统治中国60周年的标志日之前,北京地区又使用了云层销散化学剂,以挡住不需要的降雨云。

 

Copyright © 2009 AFP. All rights reserved.

 

 

天太冷,不愿意出门,就在阳台上拍了两张照片。

 

2009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露台上这盆长了十多年的盆景没能挨过这场雪,死了。

 

取名儿断想

 

1

学智的女儿出生了。为了起名字绞尽脑汁。百十个备选方案,公说婆说,早已花了眼;好不容易下决心选了一个,又过不了算命先生这一关。笔画字顺,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又是一番回合。

初作父母的人想必都有类似的遭遇。选择很多,可那个一见之下就眼睛一亮、非它莫属、没有异议的名字,却总是不肯出现。——即使真有这样的一个,怕也早已淹没在那千挑万选之后的倦怠之中。

2

读过一点书的人,给孩子起名字时总要有所依凭,有点来历,有点典故。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四书五经,既不能太偏僻,像方鸿渐他爸爸,方遯翁,不认识,不敢念;又不能太浅近,谁都能拿起就用。这个分寸拿捏,确是考验。

3

随时赋名,常常会有响亮的名字。女儿班级有个孩子,叫李逢雨。还有个朋友叫郑春晓。至于叫春华、秋实的,已是寻常可见。

随地赋名,如著名的陈布达、陈佩斯兄弟,确是不经意间的神来之笔。因为布达佩斯本来就是个音译地名,竟然可以分拆作两个人名。至于陈鲁豫,一个名字里用了两个地名,竟不觉得生涩。

随物赋名,也是一个好办法。如果有机缘,即使用字俗些也大可理直气壮。

至于随人赋名,却需要勇气。我知道的有郑斯林、郑斯宁兄弟俩;还有一哥们,给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取名吕泽东、吕泽民。

4

曾经认识一个朋友,叫高中理。连名带姓,都没有感情色彩;恰好人也是那种严肃腼腆的类型。我很怀疑是这个名字暗示了他这样的性格。他有一次对我们说,我最近和女朋友分手了。老颜纠正他道,你们连手都没拉过,怎么能算分手,顶多算走散了。

5

名字应该是两个字。一个字太容易重名,而且有对付了事的嫌疑;至于起三个字的名字,又有点哗众取宠,既不是复姓,也不是日本人,整那妖蛾子干嘛?不予考虑。

6

名字里如果有一个动词,就会比较生动。但也不是绝对的。甄茁曾经写过他认识的一个看门的人,叫牛打。姓牛名打,你说你到哪里说理去?还有一个诗人叫张说。每一见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张嘴来。

7

有些字是不应该出现在名字里的。一旦出现,常常惊艳。有一次去中关村买打印机,40多岁的男老板递过来一张名片,叫刘东情。

8

南方有人在名字里用“球”,这是北方人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作为东北辽宁丹东大连一带人,对名字里用“彪”也很不能理解。在我们那儿,这个字是骂人用的。

9

我非常不能理解花钱请职业起名者给孩子起名字。起名字而能成为一个职业,这个职业能够在中国存在,还生意红火,在我看来是有辱斯文的一件事。

10

毛主席有一首诗,《七律•答友人》,写得好。写得好的标志是,几乎每一句,都可以套出一、两个名字来。不信你看: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仅我从中学到研究生的同学中,就有叫高云飞,张翠微,司红霞,姚天雪,张寥廓,王芙蓉,靳朝晖的。相信你也一定认识叫这样名字的人。

11,男孩子取男孩子的名字;女孩子取女孩子的名字。如果整反了,会给孩子带来困扰;但我也喜欢男孩子用洒脱而不是刚硬、女孩子用清爽而不是柔弱的名字。在名字里淡化性别色彩,不给孩子过早过强的性别暗示。

12

中国人取个外国名很容易,路易斯、爱丽丝、克里斯,挑一个就是了;可是给一个老外取个中国名字就很麻烦。音形意,信达雅,需要十足的功课。中国人取外国名,就是一盗版;而给外国人取中国名,却需要十足的原创了。

13

我弟弟的孩子快出生时,也是为起名字苦思冥想。我说,这样吧,如果生女孩就叫虞美人,如果生男孩就叫渔家傲。两个词牌子。

后来生了男孩,取名于家傲。

2009/10/27

在瑞士(4):生病

 

去瑞士使馆签证,需要提供意外医疗保险单,保额要达到3万欧元。我在网上选来选去,最后买了平安的境外旅行险。以前几次出国买的都是美国友邦保险,很贵,而且根本没用上。这次就想,还是买国货吧,物美价廉。平安保险在我心里的地位就和海信电视、格兰仕微波炉、美的空调一样,实惠,性价比高。而那几个牌子,正是我家里在用的。买平安保险的另一个原因是,它们正在搞促销活动,买200返50。于是就在网上买了,并很快拿到了快递来的保单。

买时考虑的只是应付签证需要,没想到,这一次真用上了。以下是回来理赔时提交的情况说明,基本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里面提到的“女主人”指的是Peter的嫂子欧佳,“男主人”指的是Peter的哥哥汉斯洛蒂。

 

情况说明 

 

我于2009926日带女儿到瑞士旅行。106日入住苏黎世近郊一个叫“Ueldegon”的小镇的亲戚家里。108日早上,女主人在附近的林子里采了一些蘑菇。她是俄罗斯人,称这种蘑菇她在俄罗斯时就经常食用,非常好吃。于是我在早餐和午餐时都吃了一些。果然好吃。

到了下午2点多,肠胃开始不舒服。开始还以为是晕车导致的,喝了点热茶,没在意。但肠胃越来越难受,终于在下午6点多呕吐了起来,并一发不可收拾,两三个小时内呕吐了78次,到后来吐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同时开始腹泻,几乎每隔20分钟就要去一次厕所。

折腾到11点多,精疲力尽,疲惫不堪,终于睡了。可凌晨4点多,开始阵发性肠胃痉挛,疼痛难忍,又起来继续呕吐、腹泻。熬到5点半,情况不见好转,家人连忙开车把我送到最近的一家小医院,入住急诊观察室。

医生给我开了1000毫升生理盐水,加了止吐剂和解痉挛药,验了血、便。打点滴时,因为脱水,血管全都瘪了,护士找不到地方下针,扎了好几次才成。

我吃的蘑菇天亮以后也被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做检查。结果认为这种蘑菇不是神经性毒蘑,不会造成死亡或脏器永久性损伤;但是仍有一定毒性,会导致肠胃不良反应。反应程度因人而异。

家里的男主人也感到肠胃不适,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到晚上9点时,他也开始呕吐,腹泻。但呕过泻过也就睡了,并没有去医院。第二天就好了。其它吃了蘑菇的人都没什么问题,包括我的女儿。

我在急诊室打点滴到11点。期间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好多了,痉挛也停止了。医生建议我回家观察,24小时之内如有不适再来复查。

回家后,我没有吃午饭,又睡了一觉。起来后,感觉除了虚弱,没有别的不适。于是吃了晚饭。

以上就是我发病及治疗的经过。

 

 

×××

20091012

 

 

就这一下,花费486瑞朗,将近3000元人民币。我当时还担心,我这从网上买的保险,连个代理人都没有,万一它不认,说我这不在保单范围,我可就没辙了。结果回来电话一打过去,人家没啥二话,立马给了我一个理赔号码,让我去交单据材料。我找到西单金融街的平安大厦,把材料递上去,对方也没什么二话,只是告诉我需要三周左右翻译和核实的时间,让我等电话。就在昨天,平安公司又来电话,和我核对钱数,说已经基本办妥,就按照我付费当天的银行汇率折算钱款,过两天就会把钱打到我的银行卡里。我预想的难缠的情形,根本没有出现,不禁有点刮目相看。以前对保险公司劝你投保时信誓旦旦、出事理赔时立马撂脸子的印象也有所改变。所以在这里记上一笔,有广告嫌疑,在所难免。

2009/10/23

在瑞士(3):母牛秀

 

我们到野风谷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即使是教堂所在的村中心,也难得看到人,非常安静。四周山坡的草坪上传来牛铃声,越发显得空阔静寂。

可是第三天早上,教堂方向传来很大的嘈杂声。人声、车声夹杂着牛哞,好像非常热闹。我揣上相机,催着PonchoPeter出门,三个人奔声音而去。路上人来人往,完全不见了昨日的清净,很多当地人穿着鲜艳的传统服装,头上带着花,和我们奔向同一个方向。小路上牛屎斑斑,空气里弥漫着牛粪散发的腐臭气味。

终于到了。在教堂前面不远,有一块很大的草坪。放眼望去,妈呀,全是牛啊。

更确切地说,全是母牛。因为大多数牛的后腿下都夹着一坨饱涨的奶子,圆圆滚滚,青筋凸起,坠着四个胶皮管似的长圆奶头。她们耳朵上钉着黄色标签,编着号,都拴在栅栏上,分隔成数行。粗略估计,怎么也有两三百头。这些牛多是棕黄色,只是毛色有深有浅。有的头上有弯弯的角,有的只剩下硬硬的两块角骨。拴绳太短,够不到地上的草,很多站累了想躺下的牛几经腾挪也不得,只得无奈地哞哞叫,鼻涕、哈喇子搞得满脸都是。

牛我不是没见过。可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牛,还真是头一次。我兴奋地摸摸这个,拍拍那个,绕着栅栏走来走去,举着相机照个不停。

Peter这工夫已经打听好了,回来告诉我,这是野风谷一年一度的Cattle Show,每一户养牛的人家,都会把自家的牛挑出最好的几头,洗刷得干干净净,带到这里展览、评比。到下午,评比结果就会揭晓。

我问,这些牛卖吗?“不卖。”

只是带来展览?“只是展览。”

我又问,得冠军的牛会有奖励吗?Peter答不上来,又跑去问。回来告诉我,有奖励。冠军牛会像奥运会冠军得金牌一样得一个牛铃铛。

哦?就这?没有奖金?

“没有。”

我心里嘀咕,那有啥意思?在中国,从来都是“啥啥搭台,经贸唱戏,”醉翁之意根本就不在酒。像这,又不交易,又没奖金,搞这么大排场,图个啥呢?

Peter说,Cattle Show是村子里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节日。这个我能看出来。小孩子们,不论男孩女孩,都穿着传统的节日盛装,打扮得漂漂亮亮,在牛群中跑来跑去;大人们则聚在临时摆出来的几排长条凳上,喝茶聊天,挤挤挨挨,脸上变换着丰富的表情。一些年轻男子,穿着脏脏的工作服,在牛群里忙碌,给这个紧紧缰绳,给那个扫扫屁股上的残粪,踢一脚卧在地上的牛,让她们站好;几个女人,一手端着写版,一手揪过牛耳朵上的黄标签挨个登记;还有几个人,穿着绿色的马甲,什么也不干,在栅栏间走来走去,时时停下来,扳过牛头,或者蹲下身来,看上一看。

这几个人大概就是评委了。下午就将由他们决定冠军牛归属。

我转了一圈,发现有一排都是小牛犊。有十几头,拴在场地最边缘。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靠边的一头小牛犊,光滑干净的浅色皮毛,无辜稚气的眼神,十分惹人怜爱。一个小姑娘搂着她,亲昵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我用英语问小姑娘,是你们家的小牛吗?她点点头。我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啊?女孩告诉我,叫“Slopy”。我说,我认为她是整个展览中最美丽的小牛。小姑娘腼腆地笑着,同意我给她们照相。

我这边和小姑娘搭着话,没留意旁边有一个人一直跟着我。这个穿一身黑装,挎着相机的年轻女孩凑上来,用英语对我说,你是从中国来吗?我说是啊。我从北京来。她说,我曾经在中国学习过。西安,一年。她这样一说,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就聊了起来。我问,你学的中文还记得吗?她说,你好。然后耸耸肩,用英语说,忘得也差不多了。她告诉我,她回瑞士之后本来想找一份和中国有关的工作,用得上中文的,但是没能如愿。只好回到家乡,在本地报纸找到一份当记者的工作。这次就是来采访母牛秀的。正说着,Peter也凑了上来。他就和这个女生用瑞士德语聊了起来。我见插不上什么话,就又去照相。

Poncho见我照个没完,很不耐烦。喝止我道,别照了。人家牛烦不烦啊?如果换成你,头被人拴着不能动,你愿意人家对着你的屁股和奶子照个没完吗?

嗯,懂得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换位思考,这是好事;但是把她妈和奶牛相置换,好像有点那个。我反唇相讥道:我只是给牛屁股拍拍照片而已,我又不吃牛肉,我又不喝牛奶。总比某些人好像对牛很有同情心,可见了牛肉就流口水的强。她气得无话可说,一转身跑了。

其实说是“母牛秀”也不太确切。在草场的一角,我还是发现了两头公牛。开始时还不知道是公牛,只是一打眼就觉得,这牛面相怎么这么凶?根本没有我一路看过来的那种温顺无辜的眼神。向身下一望,OK,找到原因了。这两头公牛的待遇也比其他的母牛高:鼻子上套了一圈鼻环。其中一个年龄大一点,老公牛,全身红褐色,非常躁动,呼呼地喘着粗气,口鼻周围全是沫子。这也难怪,可怜的老家伙,身后全是年轻貌美的异性,呻吟声此伏彼起,他却被人拴着鼻子,连头都不能回,看都看不到一眼。能不着急嘛。

我问Peter,这么多母牛,只有这两头公牛?Peter说差不多吧。我同情地望着两个家伙,自言自语道,那不得累坏了?Peter肩一耸,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真遗憾,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亲近母牛呢。

我大吃一惊。这公牛不就是种牛吗?不亲近母牛,怎么播种呢?

Artificial”。

“瑞士也这样做?”Peter点点头。“自家散养的也这样做?”Peter又点点头。

我曾经读过一些文章,揭露在一些大型现代化集中养牛场里,牛们过着的悲惨生活。母牛全部人工授精,生下的牛犊,是公的就杀掉,卖血卖骨卖皮;母的就养起来,到18个月就再人工授精。一辈子没吃过绿草,一辈子没见过异性,却不停地怀孕生子。生了孩子,却连见都见不到,很快就被分开。为了保证奶量,就大量地注射激素;为了防止集中饲养可能导致的传染病,就大量地注射抗生素。很多动物福利组织对此大加声讨。

瑞士据说有着世界上最严格的法律保护动物权利。这里的牛,每一头都有自己的名字;夏天散养在外,只有晚上才回家挤奶睡觉;冬天则集中在牛舍圈养。法律甚至规定,冬天圈养的牛,每天必须有超过一小时的放风时间。

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公牛母牛恋爱交配的权利,仍是奢侈。这头老公牛,他幸运地没有被杀掉,幸运地没有被阉掉,繁衍了子孙无数,可却一辈子没有亲近过异性,他的存在价值只是贡献精液,一辈子靠手解决问题。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到了下午,该是评比揭晓的时候了。我们赶紧又回到中心草场。在绿草坪旁边的一块水泥空地上,铺上了很多干草。5头牛被人牵着,绕着圈子在走。无疑,这些都是获得提名的选手。长条凳上,密密地坐着很多人,等着结果出炉。两个评委,其中一个握着话筒,一边看牛走秀,一边唠唠叨叨地和观众说着什么。我让Peter翻译,他说都是技术问题,最好的牛曲线应该是什么样,腿该什么样,肌肉该如何,巴拉巴拉。一会儿,5头牛只剩下了3头。原来和超女一样,是晋级赛。最后,中间的那一头被宣布胜出。

我跟着鼓掌,以为冠军选出来了。谁知马上又有5头牛被拉进了场。原来,选秀也是分项目的。刚才评选的是“最佳处女牛”,就是已经长成但还没有生育过的母牛;马上要进行的是“最佳阿德(udder)牛”,就是长着最漂亮奶子的母牛。5头牛晃着后腿间的大奶子,一个跟一个地绕着场子走。最后屁股冲着观众站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的两腿之间……妈的,怎么这么下流啊。

我看好的、奶子最大的那头牛最终没能得冠军。Peter翻译评委的话说,最好的阿德,不止是大,还要形正,还要高,我估计换成人,就是挺拔的意思。我一边给那两个评委拍照片,一边心里想,这两个狗男人,大概看女人和看母牛,用的都是一种眼光吧?

最终,一个朴实的小伙子牵的牛,获得了全能冠军。宣布的一刹那,他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嘴马上咧了开来,使劲和他的牛贴脸。周围的人都拥上去和他握手祝贺。他的牛被披上了一条白色的冠军带。可是带子太短,怎么也扣不拢,风一吹就跑,只好作罢。

第二天,Peter一早就出门,说去买牛奶。回来进门就冲我说,你上报了,你上报了。原来昨天那个小记者把我们一家都写在了报道里。文字上面,是一幅不小的照片,我正隔着栅栏夸奖那头小牛Slopy

作为媒体中人,我知道这种年年都搞的项目稿件会一年比一年难写。所以我也不奇怪那个小记者会选择外国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个秀展。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是我?难道我和孩子是唯一的老外?Peter说,嗯,至少是唯一的亚洲面孔。

这么说,这种秀,也不是为了招揽旅游者喽?

“恐怕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我这中国人的脑子,一时还真转不过弯来。

 

 

 

 

瑞士的牛还是双眼皮呢。

 

这是装饰铃铛,不是奖品。

 

男女老少,都穿上了传统节日服装。

 

戴鼻环的老公牛。身后千娇百媚,他听得到却看不到,急死个牛。

 

母牛秀一角。

 

母牛秀有羊什么事?她们是来凑热闹的,和我一样。

 

Slopy和她的小主人.

 

Slopy有着长长的眼睫毛。

 

 

Slopy很喜欢给她挠痒痒。

 

这个小帅哥穿的就是传统的节日服装。有个名字的,但我不记得了。

  

高山牛角。

 

她一哞,鼻涕、哈喇子就弄得哪都是。

 

放眼望去,全是牛()啊。

 

处女牛秀。

 

 

最后这个小伙子的处女牛得了冠军。(最后,这个小伙子得了处女牛冠军。)

 

正演出呢,这牛,她当众、随地、大、小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这在牛的两腿之间。

 

 

猜猜看,谁是阿德冠军?

 

我让Peter问他,能给您照张像吗?他就摆出了这个pose.

 

这两个穿绿马甲的人,一直盯着牛屁股看。

 

牛面桃花相映红?

 

全能冠军是他(她)。

 

 

2009/10/22

在瑞士(2)野风谷

  

说实话,我两次去瑞士,除了在苏黎世转转之外,只短暂地访问过乏善可陈的伯尔尼,其他那些著名的城市,日内瓦,洛桑,达沃斯,根本没机会去。尤其是卢瑟恩(也有翻译成琉森的),据说风景美得不可思议,十分神往。可Peter却皱着鼻子说,那是旅游团去的地方,我想你一定不感兴趣。唉,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意思感兴趣了。

果然,到瑞士的第4天,Peter带我和Poncho去了一处旅游团到不了的地方。在瑞士和德国、列支敦士登三国交界处,有一个山谷,叫(什么来着,等我查查),属于阿尔卑斯山脉的一部分。沿着这个山谷,两边分布着大小不等的村庄、小镇。在山谷的尽头,最后一个小镇,叫Wildhus。英语就是Wild house,中文直译叫“野房子”。我自作主张地翻译成“野风谷”。因为Peter讲,这个地方,每到8月,会有一股热风,由于地形的关系,沉在山谷里,进退不得。很多遭遇热风的人会患头痛。当地人管这股风叫“野风”。所以我叫这里野风谷。

我们来到野风谷的时候是9月底,热风消褪,寒风未至,处处田园诗意,牛羊在绿草坡上悠然漫步,毫无“野”意。山谷一侧,有7座山头,我觉得一定得用“七总统”(瑞士有7个总统,轮流坐庄)、“七武士”之类的来命名。果然,它叫“七骑士山”。

我们能来这里度假,是因为汉斯的爸爸,老汉斯,看在小汉斯的面子上,把他在这里的度假别墅借给我们的缘故。老汉斯是一个建筑师,70多岁了。上个世纪60年代,他在这一带承建了几处房子,就顺便给自己也盖了一幢。以后每年都来住一段时间。汉斯一家从美国回来度假,也经常住在这里。房子不大,两层,三个卧室,木制,坐落在离村中心步行5分钟的地方,前后带草坪,用一道栅栏和一处草场隔开,不让牛过来啃草坪。

老汉斯和夫人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到这里。汉斯夫人打开房门,又把窗户的遮光帘一一打开,和暖的阳光照了进来。环望一周,我和Poncho不禁一阵惊叹。都说瑞士人爱干净整洁,这下我算领教了。房间里设施齐全,应有尽有。打开碗柜,杯盘碗碟整齐地排列;打开抽屉,刀叉勺匙各就其位;衣柜里备着雪白的床单枕罩;卫生间里的镀银水龙头镫明瓦亮反着光;厚厚的地毯没有一根戗毛倒伏。每一样用具好像从房子建好就没有人动过,几十年来一直在耐心地等候我们的到来。我看着汉斯老两口胖胖的身躯,甚至上楼梯时还要喘上一喘,想像不出来他们是怎么把房子拾掇得这么纤尘不染的。惊叹过后就感到了压力,这意味着,当我们住过一周后,也要把房子还原成这个样子。

客厅和饭厅用三个硕大的牛铃铛分隔。老汉斯给我们演示,用力拉了一下铃铛里面的小铁锤,当——,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造成了恐慌的效果。此后几天我们再也没有动过它们。

野风谷冬天时是滑雪胜地。虽然不是最著名的雪场,但是我还是看到很多房车在一处空地上闲置。怎么也有百十辆,这是给那些不那么有钱的人,冬天来滑雪渡假时住的。至于有钱人,可以住到村中心不远处的两个宾馆里。我看到还有两处78层高的房子正在重新装修,估计也是宾馆。

但是现在滑雪季节还没有到。我们在的那几天甚至还很暖和,白天可以穿短袖衬衫。野风谷,甚至整个山谷,都静悄悄的。

可就在我们到的第二天,寂静被此起彼伏的牛哞打破了。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教堂所在就是村子的中心。后面就是七骑士山。

 

野风谷就依在这座山脚下。它叫白羊山。我觉得应该叫白狼山才好。

 

吃早饭时透过窗户看到的。

 

 

这三个大家伙是牛铃铛(那两个戴眼镜的不是)。太大了,牛魔王也不一定带得上。

 

 

房子太干净,就意味着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我对正在洗碗的Peter说,回头。他就这样回头。

 

照片中间的那条河就是莱茵河,河对岸是列支敦士登。对,就是那片有房子的地方。没房子的地方就是德国。这个国家基本上就是我们家小区这么大。

 

红色的是上山的缆车。这种方式比开车上山要经济。而且冬天时山路有雪,有时候车上不去。

 

村里到处都是供人坐下来休息的椅子。这也体现出一种生活态度:停下来,休息一下。你看多么蓝的天啊。

 

我一边照相一边想,白马王子到底是人还是马啊?

 

村里的面包房招牌。

 

2009/10/19

在瑞士(1):斯蒂芬一家

 

楼下的蒋先生70多岁了。国庆期间特意一个人跑到天安门广场,在人堆里挤空照了张像。他说下一个十年大庆他也许看不到了,所以要现在照张像留念。我自恃比蒋先生年轻,因而比他乐观些:只要我们伟大祖国活得到下一个十年,我也要活得到。怀着这样的信念,十·一期间就带着孩子去瑞士度假。虽然错过了新政权的60大寿,但在瑞士也颇有收获,不以为憾。14天时间,见到了很多好玩的人,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当然免不了看到很多美丽的风景。本来回来之后就应该写一写,可是我把照片都拷在Peter的电脑里了,忘了带回来。所以就有点犯懒。昨天检查了一下相机,发现后来几天的照片还都在,又来了兴致,补记一二。

  

Peter在美国生活8年了。每次回瑞士探亲他都住在父母家。但是这次我们是三个人,父母家住不开。再说他父亲今年90岁了,母亲也80岁了,没有道理叨扰他们。

所以第一站,我们住在安吉拉和斯蒂芬家。

斯蒂芬是Peter大学时的同学,30多年的老朋友,长得又高又帅,风度翩翩。他是苏黎世一家财经杂志的主编,在瑞士传媒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Peter说他读书时非常腼腆,曾经创下一个学期在课堂上一言不发的记录。要知道,在国外的大学里,上课不举手发言,不给老师提问题,就好像中国大学里老师考前不给划重点一样,是非常奇怪的。

和他正相反,他的夫人安吉拉却是个话匣子。这个来自意大利南部一个盛产橄榄油地区(名字我忘了)的女人热情开朗,敢爱敢恨,以讲黄段子著称,还大嗓门,典型的意大利南方女子,和我认识的瑞士女人很不一样。Peter讲过一个故事。有一次,Peter、斯蒂芬还有另外几个“驴友”,有男有女,在一处风景美丽的山地长距离Hiking。第二天,当时还是斯蒂芬女友的安吉拉也赶来加入了。可是,一队人马只是一味地走啊走啊,终于让安吉拉耐不住了。她问斯蒂芬,要这样走到什么时候。斯蒂芬说要走到山顶。“然后呢?”斯蒂芬说,然后就下山。安吉拉非常恼火,拒绝继续前行。后来她对我说,我感兴趣的是路上的风景,这里的一朵花,那里的一朵云,一阵清风,夕阳晚霞,我只想随时坐下来享受这些美景。可是他们,不停地走,只关注走路本身,把美好的享受变成了苦行,这不是我的风格。率性的安吉拉要斯蒂芬作出选择,要么停下来和她在一起,要么她就回去。具体的细节不清楚,是不是吵架了不可考。总之最后,斯蒂芬选择和大部队一起继续前行。安吉拉挥一挥手,傲然离去。

安吉拉15岁时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就是人们常说的“未婚少女妈妈”。后来又结过一次婚,没几天就吵散了。她的一个舅舅,是一名村干部,正管着村里的婚嫁登记之类,就私下里把她的婚姻记录删改了,这段婚史就此人间蒸发。所以当她和斯蒂芬结婚时,名义上仍是未婚女子。当然这些斯蒂芬都知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安吉拉自己当笑话说给Peter的。

Peter说,斯蒂芬和安吉拉结婚让很多朋友大跌眼镜,他们两个反差太大了,三天两头地吵。没有人看好这桩婚事,预言他们两年之内就要离婚。可是出乎意料,两个人竟然吵吵闹闹地生活了十多年,成了老夫老妻。斯蒂芬也被她调教得口才甚佳,出口成章。他们有一个小女儿,叫丽萨,和Poncho同岁,也和安吉拉的孙女阿莉娅同岁。安吉拉给我看过一张照片,是她和儿媳妇同在医院里举着两个小婴儿的照片。

安吉拉母语是意大利语,能说德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她和丽萨说意大利语。但一着急就混着德语和瑞士德语一起说,Peter听着直摇头。这一家人曾经在美国生活过5年,斯蒂芬那时候担任一家杂志的驻美记者。所以丽萨比一般的瑞士孩子英语说得好,和Poncho能够交流,两个人玩得很好,后来竟有点依依不舍。丽萨长得很高,像她爸爸,一双大脚格外惹眼,要穿40号鞋。要知道她只有11岁耶。

当安吉拉和斯蒂芬两人把我们从机场接回家时,灯还亮着,丽萨和阿莉娅正兴奋地等着Poncho。见了面,三个同龄女孩子隔着老远,非常腼腆地打过招呼。等Poncho进了门,丽萨就跟在她身后,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接着,又攀着房门,蹲坐在半空。她妈妈告诉过我,丽萨课余时间学杂技,对,杂技。第一次听说时,我同情地望着她,问她,很疼吧?她惊讶地摇摇头,说,不疼。

忘了说,安吉拉做得一手上好的意大利菜。3年前第一次去她家时她做意大利海鲜面,红色的“帕斯塔”里翻滚着鱿鱼卷,甚是惊艳。这次到苏黎世的当晚,她就对我说,明天晚上,有好多朋友来看你们,我们要开Party

 

 

 

安吉拉是瑞士意大利人,会说6种语言。

 

 

 

 

 

丽萨见到平坦开阔的地方就想翻跟头。

 

2009/9/17

医生的故事

 

我爸爸有个老同事,泌尿科医生。退休后被一家私人诊所聘用,操作一台“碎石机”,就是结石体外粉碎机。上一次粉碎机需要800多块。有一天,来了个病人。检查完后,他对病人说,你这病,用我的机器震震,石头能下来;你回家多喝水,多蹦蹦,石头也能下来。那病人就回家蹦去了。

老板知道了。很快解雇了他。

故事是我爸爸当笑话说的。他评论说,老陈这人,不适应市场经济。

我爸爸自己呢?

退休以后,他被他供职40年的医院返聘,每星期二上午,要去坐专家门诊。坐门诊本身没什么钱,坐诊医生的主要收入是从医药费中提成。5元钱的挂号费,他提1.5元。开药提成15%。如果做CT什么的,提得就更多。和他一起坐诊的医生,有的月收入能达到上千元。我问他,你这个月出门诊挣了多少钱?他说,43块钱。本来该是45块的,还被扣了2块钱卫生费。

2009/9/14

落寞的苍蝇


    我曾经长时间近距离地观察过一只苍蝇。当时它落在我的窗帘上,而我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我看到这只苍蝇自顾自地抚头,抚脸,搓手,左右摆头,然后沉静不动。有时它也飞起盘旋一圈,又落下。我猜想,这是一只有洁癖的苍蝇,不然它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雪白的窗帘上?它毛茸茸的腿上带着10万个细菌,它落脚的地方、舔舐过的东西人们避之犹恐不及,而它自己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苍蝇和苍蝇是不一样的。有的苍蝇并不喜欢和人在一起。它们更热爱自由。它们误打误撞,闯进了人的家园,然后它们嗡嗡叫着,一次一次地撞向玻璃窗,搞不懂为什么近在咫尺的广阔天地却永远遥不可及。而有的苍蝇却喜欢和人嬉戏,它们喜欢在早上人们尚未醒来的时候亲吻他们的皮肤,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同样的游戏,乐此不疲。那些年轻的苍蝇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它们在人的居室里漫无目的地兜圈子,寻找着和异性苍蝇邂逅的机会,或者因为一点小碰撞就和其他苍蝇打架。当然也有些苍蝇,喜欢到污秽处去追腥逐臭。我说过,苍蝇和苍蝇是不一样的,即使在人的世界里这也是难免的。

就比如眼前这只在白窗帘上孤芳自赏的苍蝇。在别的苍蝇眼里它算不算美丽?它也常常被同类孤立、妒忌、甚至迫害吗?它是不是很久以来一直向往着人类干净、丰盈的世界?它知道自己在人类眼中的形象吗?如果知道了,它会难过吗?它还会来吗?如果它来了,是不是证明为了生活在这洁净温暖美丽的世界,它不惜付出生命?

人一向是独断专横的。人认为苍蝇肮脏,就单方面地驱逐、消灭它们,把它们隔离在我们的视野之外,全然不顾苍蝇对人的善意。其实腿上带着10万个细菌不是苍蝇故意的。它也没有办法。

只是,没有人在意苍蝇的感受。在人类的脑海里有一幅天堂的画卷,那是人类失去的乐园。人们现在努力在做的,就是要回到曾经的乐园。在那里没有苍蝇。可是,即使消灭了所有的苍蝇,人类就真的回到天堂了吗?

只有热情和善意是不够的。苍蝇对人毫无用处,有时甚至害人染病。所以人讨厌苍蝇。而其实对于苍蝇,我们又知道多少呢?遭到人类鄙视厌恶遗弃的苍蝇,比我们更落寞,又有谁知道呢?

 2003/2/20

2009/9/11

兰和逸事

 

兰和昨天来访。好几年没见,他还是敦敦实实的那个样子,只是头发长了些,还喷了好多摩丝,根根直立,一进门一股香气冲鼻而来。

兰和是我在共同关注时的同事。那时他刚从一家报社转到电视台,对于电视是完全的门外汉。我是从“这是录机,这是放机”开始教他的。所以他一直当我是他的师傅。他说,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没拉扯大的孩子。

没拉扯大是因为,他只呆了两年多就离开了电视台,还没来得及做出个像样的节目。有一次他问王闯,21世纪的人才有三个必备条件,都是什么来着?王闯说,第一,会开车。兰和摇摇头说,不会。第二,会外语。兰和又摇摇头,不行。第三,王闯说,编片不夹帧。兰和绝望地仰天长叹,我算没希望了。

夹帧是指在两幅画面之间多了一帧(25分之一秒)不相干的画面,多是在编辑机上打点不准造成的。这种小儿科的毛病兰和一直改不了,被王闯编派成了段子。他告诉我,一进编辑间,就感到头昏恶心;等坐到编辑台上时,已经手脚冰凉两眼发黑,胃里翻江倒海,这就是所谓“机房综合症”。所以他只愿意出差采访,最痛恨进机房编片子。

有一回,他借口有个题目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出差,把手头刚刚粗剪过一遍的片子扔给我。晚上,我和技术员加班给他改片子。不用说,片子编得很粗很烂,我一边改一边“狗兰和,死兰和”地咒他。然后我就看到了这样的情节:一片空阔的公园草地,摄像机稳稳地架好。兰和与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从摄像机一侧走进画面,手里提着话筒,还拖着线。走到全景位置,两个人站住,转身,兰和换个手拿话筒,然后,然后,两个人蹲了下来。

我和技术员两个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哈哈大笑。碧绿的草地上,远景是几棵大树,全景的两个大男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蹲在那里,一副蹲茅坑的架势。其中一个穿着警服,另一个提着话筒,煞有介事地讨论公安局内部的腐败问题,那情形,别提多滑稽了。

片子编不下去了。我抄起电话拨通了他的手机,你在哪呢?我问。我刚到兰州。你干嘛呢?我玩呢。

兰和江西人,说“玩”时不带儿话音,“我玩呢”说得一本正经,我又气又乐一不小心鼻涕都出来了。冲着电话喊,你个狗东西,我熬夜加班编你这鬼片子,你却跑兰州玩去了。我说“玩”的时候也没带儿话音,放下电话连我自己都乐了。

兰和没有留下什么值得纪念的片子,但他性格憨实,不谙世事,做什么事情都慢一拍,留下了很多让同事津津乐道的段子。他离开后好久,还常常被人提起。

有一年1214日,兰和给我发短信说,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我回信说太早了吧?他说,我决定彻底改变自己慢腾腾的恶习,一切赶在上帝的前面。可能马力太大没刹住脚。哦。原来圣诞节是25号,还真是太提前了,抱歉。那我25号就不问候您了。

兰和不修边幅。经常穿一件紧身保暖内衣来上班,中午吃完饭,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大肚皮。丹红终于看不下去了,说兰和你怎么穿着“三点式”就来上班了?兰和上下看了看自己,说我没有啊。丹红说,你看你上边凸着两个点,下边露个肚脐眼,这不是三点吗?

至此,兰和才知道,原来保暖内衣是不能当外衣穿的。

虽然憨,但他有一种孩子式的天真,也常常让人忍俊不禁。有一天,兰和忽然发短信问我,于老师,你觉得我出镜怎么样?兰和身材敦实,圆头圆脑,虽说浓眉大眼,但是脸上总带着几颗痘痘。我不忍心让他失望,回复说,普通话差点。隔了一会儿,他发来老长的一条:我怕我一出来把收视率吓了一大跳,一蹦蹦老高,多不好意思呀。但有时领导让我出来串串,我估计可能是收拾率给压的。领导这也是引刀图一快呀。收视率吓过之后一蹶不振简称收视率吓晕了。领导到处在找,谁干的谁干的,我躲在一角偷偷直乐。

最著名的段子是和男女有关的。干什么都慢一拍的兰和属于晚熟那种,不大解风情。有一回,他和一个对他有点意思的女生一起吃饭。他盯着女孩的脸问,你脸上怎么长了好多麻子?女孩很不高兴,说,那是雀斑。兰和若有所悟,当即赋诗一首: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打出一脸雀斑。女生大怒,拂袖而去。

所以不难理解,已过30的兰和依然单身。

兰和告诉我,离开电视台后,他过了三年漂泊动荡的生活。因为手头窘迫,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这三年也是他苦苦摸索,探寻自己道路的一段艰难时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去纸媒,笔已经生了;电视媒体,已经反胃了。最后决定回归本行,去考律师。卧薪尝胆,连考三年,终于拨云见日,修成正果。现在,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里作见习律师,到明年就可以拿到正式的律师执照。

我问他,出过庭没有呢?他说,出过两次了。第一次,一句话没说;第二次,说了,共两个字,“在这。”是法官问材料是否带来时,坐在后面的他回答的。他还在解释,如果加上儿话音,那就是三个字了。

他问我,于老师你说,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很幸福呢?我身无分文,前途未卜,过了30还没有女朋友,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是啊,为什么呢?

他告诉我,现在,他戒了烟酒,不再暴饮暴食,不再贪黑熬夜,每天锻炼身体,吃得香,睡得好,穿棉质衬衫,扎腰带,不再留板寸头,俨然一个新好男人。

然后,他问我,于老师,你没觉得我现在脸上痘痘少了,脸也白了一些吗?

我说,是啊,你现在生活规律,当然气色就好了。他俯过身来,神秘地对我说,其实,于老师,那是因为,我有美容秘方。

什么秘方?我问。

我用牙膏洗脸。

 

 

2009/9/7

好女人,恶女人

 

相处时间久了,我已经能够适应Peter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了。

你这么善良,这么好心肠,这么……

是吗?我是这样吗?我的脑海里出现了画面闪回,一个男人平静地,甚至是冷漠地,从牙齿间挤出一句话,你是我认识的最恶毒的女人。

说这话的,是我的前夫。

我已经不记得他说这话的缘起了。但在离婚之前的冷战中,我脑子里的确转过各种恶毒的念头,给他的领导写信,揭发他始乱终弃的恶行;到他的单位门口破口大骂,让他没脸见人;和他死缠烂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过好;或者干脆,找两个人揍他一顿,我甚至咨询好了价钱。处在婚姻危机中的中国女人的套路,我一样没能免俗。

我也曾经偷看他的手机短信,查他的邮箱密码,翻他的背包、笔记本,干了很多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在一种扯心扯肺的疼痛中,人是很容易扭曲的。自怨自艾,疑神疑鬼,自我否定,破罐子破摔,神经质, 迁怒,抑郁,以及,恶毒。

我在这团混杂着恶与痛的泥淖中挣扎了许久。好在最终挣扎出来了。那些恶毒的念头也止于念头,并没有付诸实施。恶的行为,通常是比较丑的,我的内心中毕竟还残留那么一点骄傲,一点斯文。

好的婚姻关系,充满鼓励,包容,安慰,知心,以及最重要的,爱。在这样的关系中,人性中好的一面会被调动出来,人会因此而变得更好;而在坏的关系中,人性中恶的一面,被放大、发酵了,人会变得刻毒,丑恶,充满仇恨。好人也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分开来看,我和前夫算是两个好人,可是好人却无法建立好的关系。在日久天长的消磨中,恶就膨胀开来,把两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这真是人间之大不幸。这样的关系,就像是上帝对所谓好人的恶作剧。

好女人和恶女人,都是我,是我人性的两个面。有的时候反思自己,常常困惑于此,哪一个是我?我的所谓“本质”,到底是好还是恶?

我常常庆幸自己遇到Peter。但我知道这幸运也不是没由来的。离婚后,我重新整理了自己,明白地告诉自己要做“好”女人,把内心中的恶和不善压到角落里。这样,当和Peter相遇时,他遇到的,还是一个健康、开朗的女人。后来我一再回想起前夫说过的话,在心里对自己说,嗯,你其实说的不对。我毕竟本质是好的。

所谓“好”的本质,就是在恶的泥淖中,仍然有一种向善的愿望。

而在Peter的鼓励和包容中,我重新成为“好”女人,内心平和安宁,对他人充满同情心。

这一恶一善的轮回,在我,也是一种成长吧?

2009/9/6

Peter被逐出门

 

晚上,Peter打来电话,正是美国西部时间早上7点。

他问我,你猜我在哪?我说,周六的早上你能在哪?他说,我在办公室。你怎么跑办公室去了呀?我问。他委屈地说,我被逐出家门了。

谁呀?谁把Peter逐出家门了?

从北京回伯克利后,Peter搬离了我们一起租住的房子,搬回以前住的一个小cottage里。那真是一个很小的房子,像一个大玩具。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尤其是一个人。cottage在伯克利北部山区。在一栋大房子的后院里,旁边有两棵粗得三个人合不拢的大树。小cottage就完全掩映在树荫绿草之中。今天早上,房东家的狗莉莉到院子里解手。忽然,她和什么东西在Peter房子的窗根下撕咬了起来,Peter只听到一声短促的细细的叫声,接着,一股气味传来进来。他马上意识到,不好了,Skunk撒尿了。

Skunk的汉语翻译叫臭鼬,我还真没见过长什么样。Google了一下,找了一张图片长长见识。他和黄鼠狼一样,都是用气味作为攻击和迷惑敌人的武器的。但是,黄鼠狼的屁放过了也就散了,难闻虽然难闻,却也不至于经月不散;这臭鼬却够狠,它撒尿。这尿味可以三个月不散。其难闻程度,根本在不可忍受范围,足可以把一家人赶跑,一两个月不能回来。市政厅接到居民举报后,就会派专人来,带着防毒面具,进行清理,铲除它老人家的馈赠。那架势,就像生化部队进行细菌战似的。

Peter就这么被逐出家门了。

我发愁地说,那你怎么办呢?住哪呢?他胸有成竹地说,今天本来约好了和芭芭拉一起去远足,晚上可以借住她那里。“幸好我把换洗的衣服都带出来了。”他有点庆幸地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得意。

可一会,他沮丧地告诉我,我不能住芭芭拉那里了。怎么了?我诧异地问。我带出来的所有衣服都带上臭味了,芭芭拉会被熏死的。他说。

今天晚上Peter就要无家可归了。有谁鼻子不太好使的,能收留他哪怕一个晚上吗?

 

2009/8/24

转贴:列宁为何讨厌瑞士?

 回来后环境大变,心情大变,一直无暇也无心更新博客。刚刚发现一篇雷颐先生的文章,转贴过来,权且充数。我自从认识Peter之后,一直对瑞士这个弹丸小国拥有延续千年的民主传统、500多年没有外敌入侵、150多年没有经历战争、人民安居乐业、生活祥和富足羡慕不已,以为瑞士才是人类的理想居所。读完此文,我才知道,原来在革命导师眼里,这是一种庸俗的小市民生活,原来有人并不喜欢这样,原来有人天生就喜欢暴力、混乱、颠覆、屠杀。他们把这叫“革命”。列宁也和切·格瓦拉一样,是天生的革命家。切·格瓦拉在古巴革命成功之后没多久,忍受不了和平生活的庸碌无为,就放弃高官厚禄,跑到玻利维亚丛林里拿起枪杆子继续革命,直到丢了性命。有这样的革命家,就必然会有革命发生。没有革命也会创造革命,无法创造还可以输出革命。幸好瑞士不在此列。俄国的革命证实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瑞士的现实证实了哪里没有压迫哪里就没有反抗。列宁在瑞士的言行证实了,革命家们哪里没有压迫就在哪里创造压迫然后反抗。雷颐先生由此得出结论,认为只要社会制度良好,公民权利和社会福利都有保障,平民百姓自然安居乐业,任何“激进”自然都没有市场。而激进的后果、列宁许诺的革命成功后的理想社会,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从崔卫平的一篇旧文中看到歌德说过的一句话:国家的不幸在于没有人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想掌握政权。
 
 
 

              雷 颐

瑞士人杰地灵,景色优美,生活富足,社会安定,甚至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战它都能“置身世外”,因此向有世外桃源之称,为世人羡慕。然而,有“革命导师”之称的列宁却非常不喜欢瑞士。瑞士政治开明,接纳了大批俄国、波兰被迫流亡的革命者。因受沙皇政府迫害,列宁曾长期流亡瑞士,列宁夫人克鲁普斯卡娅在《列宁回忆录》(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中详述了他们在瑞士的流亡生活。他们在瑞士生活稳定,从事革命的实践和理论研究也颇自由,基本不受瑞士政府干预。条件如此优越,可说革命者“理想的”流亡地,但列宁仍非常讨厌瑞士。此中原由,颇耐人寻味。

          景色绝佳,生活优裕

列宁喜欢爬山,瑞士山景绝佳,“革命工作”之余,经常爬山,所以列宁夫人回忆录中关于爬山、山景的描写尤多。长期收入我国小学课本、讲列宁登山看日出时专走靠近悬崖的小路以锻炼意志的《登山》一文,即据此演变而来。在身体、精神疲劳、痛苦之时,列宁更 是常到山中长期修养“疗伤”,恢复精神和体力。1903年夏,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召开,会议上因建党模式问题发生争论而分裂成“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激烈的党内斗争,尤其是与普列汉诺夫的分手使列宁非常难过,筋疲力尽。于是列宁和夫人就背起背包到山里住了一个月。“我们的钱刚刚够用,所以我们多半是吃干的――干酪和鸡蛋,喝点葡萄酒和泉水”。他们立即找到了省钱的办法,在底层人去的小饭店,同样的饭菜价钱只是“上等人”饭馆的一半。他们本想在修养时还读读书,带了厚厚的法文字典和法文书,结果“不论字典和书本在我们旅行的期间,连一次也没有翻开过;我们看的不是字典,而是长年积雪的大山,蓝色的湖泊,奇异的瀑布”。“这样消遣了一个月之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神经恢复了常态。好象用溪水擦洗身体,也洗掉了乱糟糟的小纠纷。”由于克鲁普斯卡娅有严重的甲亢,他们经常整个夏天或冬天都在山中、林中疗养。有一次,他们在一个名叫秋吉维泽的休养所住了六个星期。这个休养所地势很高,几乎接近白雪皚皚的山顶,是所“牛奶”休养所,每天三餐几乎都以奶制品为主,而且收费非常便宜,每人每天只要交两个半法郎。收费虽然低廉,但房间却干干净净,还有电灯。在电灯发明不久的20世纪初年,电灯还属“奢侈品”,所以列宁夫人曾多次提到新搬的房间里有电灯,有一次几位客人来访,她专门打开电灯,“给他们看亮得多么奇异”。她回忆说,住这个低廉修养所的代价是房间“没有什么摆设,必须自己收拾屋子,鞋也得自己擦”,“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亲自承担擦鞋工作;他学着瑞士人的样子,每天早晨把我的和他自己的爬山皮鞋提到房檐下面去擦(规定在那里擦皮鞋),同别的擦鞋的人开着玩笑,擦得那样热心,有一次竟在大家笑声中把一个装着一些空啤酒瓶子的藤篮碰倒了”。如此低廉的价格,是专为贫苦的穷人而设,富裕的“体面人”自然都不来这此休养。使列宁夫妇印象尤为深刻的是,瑞士还有一种几乎完全免费的疗养院,专为赤贫之人而开,病人只要每天在果园和菜园中工作几小时,或者在室外编织几小时藤椅就行。

            世界一流图书馆

作为革命领袖,列宁十分注重革命理论的研究、建设,自然更看重读书、研究的条件,瑞士的研究条件之优越,确实超出人们想象。无论是在日内瓦、苏黎世还是在伯尔尼,都有许多藏书甚丰的图书馆,任何人都可自由借阅。在日内瓦一家图书馆,由于馆大人少,“伊里奇可以占用整个一间屋子,在这个屋子里他可以写作,可以从一个墙脚踱到另一个墙脚,可以考虑要写的文章,可以从书架上拿任何一本书。”他们没想到的是,哪怕在非常偏远、周围都是高山、森林的山村休养,“竟能免费从伯尔尼或苏黎世的图书馆里借到任何书。只要给图书馆寄一张写着地址的申请借书的明信片去就成。没有人向你盘问什么,不要任何证明,不要任何人保证你不会把书骗走”,虽然是在偏远山村,由于“邮递工作具有瑞士式的准确性”,“两天之后,你便可以接到用硬纸包起来的书,纸包上用细绳系着一张硬纸做成的证签,证签的一面记着借书人的住址,另一面记着寄书的图书馆的馆址。这使住在最偏僻的地方的人也能够从事研究工作。伊里奇竭力赞扬瑞士的文化”。因此,列宁才能在流亡期间写下大量革命理论著作,包括他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为写此书,列宁几个月都是每天早晨沿湖滨散步,然后就是一整天“泡”在图书资料齐全、借阅方便的图书馆,全身心投入研究、写作之中。 

           庸俗小市民?

 生活、读书、研究条件如此优越,但列宁夫妇却并不喜欢瑞士。对日内瓦,他们的印象是这样的:“大家在这个小小的、小市民习气严重的、平静的湖滨――日内瓦过得很厌烦。”对伯尔尼,他们如此评价:“伯尔尼主要是一个行政性和教育性的城市。这里有许多好的图书馆,有许多学者,可是这个城市的整个生活浸透了一种小资产阶级精神。伯尔尼这个地方是很‘民主’的。共和国的高级官员的妻子每天在凉台上抖弄地毯;伯尔尼的妇女完全被这些地毯和家庭的舒适生活吸引住了。”伯尔尼有很少的几位左派分子,列宁对瑞士的左派组织当然很感兴趣,便指派一位俄国革命者与他们的两位领导人直接联系,想讨论一些重大问题。但没想到,怎么也见不到这二人,不是这位钓鱼去了,就是那位忙于晾衣之类的家务事。列宁夫人感叹道:“钓鱼、晾衣服――这些事儿都不坏”,“但是当晾衣服和钓鱼之类的事情妨碍了重大问题的讨论、妨碍了讨论左派组织问题时就不很好了”。连左派组织的领导们都把休闲、家务看得比政治更重要,遑论他人!对苏黎世,他们的印象似乎要好一些:“苏黎世比伯尔尼热闹些。苏黎世有许多具有革命情绪的外国青年,有工人群众,这里的社会民主党比较左倾,这里小市民气也似乎少一些。”不过,苏黎世最终也令他们失望。列宁当然认识到瑞士没有强大的工人阶级、工人的革命情绪不高,不可能成为社会革命的发源地,但作为革命者,他们认为:“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不必在瑞士进行国际主义的宣传,不必帮助瑞士工人运动和瑞士的党革命化起来”。所以,他们就和波兰流亡者一起,与苏黎世的瑞士工人组织举行一系列联席会议,主要是列宁给瑞士工人演讲,分析当前形势,以使瑞士工人组织“革命化”。但工人们却对列宁尖锐、激烈的观点感到困窘不安,有位青年代表甚至反驳他说,用前额是碰不透墙壁的。列宁夫人不无自嘲地写道:“结果,会议涣散起来了。第四次到会的只有俄国人和波兰人,我们就这个事实讲了一阵笑话,便各自回家去了。” 

列宁是坚韧不拔的革命家,随时随地宣传革命,哪怕只有一个对象,他也决不放弃。1916年夏,列宁夫妇在秋吉维泽那个“牛奶”休养所休养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双方鏖战方酣。休养者都是穷人,但他们对政治也都漠不关心,甚至连战争都从未谈起过。休养者之中有一个士兵,肺不大好,所以他的上司就拿官费叫他到这个牛奶休养所来休养治疗。瑞士没有常备军,只有民兵,政府对这些士兵非常关心。“他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小伙子。伊里奇接近他就象猫儿接近荤油一样。伊里奇和他谈过几次目前战争的掠夺性质,青年人没表示反对,但显然也并不赞同。看得出来,他对政治问题很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在秋吉维泽消遣。” 

俄国“革命者”与瑞士“小市民”的格格不入表现在方方面面。《活尸》是列夫·托尔斯泰晚年创作的话剧,主要内容是属于中产阶级的普罗塔索夫由于酗酒使妻子丽查受到伤害,后来良心发现,自我责备,于是假装死去,远走他乡,与自己熟悉的环境完全决裂,来到社会底层,好让妻子能嫁给她真心所爱的人。但不幸的是,警察终于发现他还活着,就将他送上了法庭。为了让妻子幸福,他结果真的自杀了。这出话剧在瑞士上演时,不仅俄国流亡者非常喜欢这出剧,瑞士人也很喜欢。俄国人认为,这出剧的主题是批判当时的法庭和“合法的”婚姻制度,揭露那些资产阶级体面人物的小市民习气和庸俗,批判他们的自私、伪善和冷酷;主人公普罗斯塔索夫认识到社会的丑恶,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却又无力与之斗争,只能以饮酒作乐、最终自杀表示消极抗议。列宁看后,大为感动,还想再看一遍,因为他“从心里讨厌一切小市民的庸俗习气和客套”。不过,俄国革命者感到奇怪的是,充满“小市民的庸俗习气和客套”的瑞士人竟然也喜欢这出话剧,不禁想知道,他们喜欢这个戏的什么呢?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他们很同情普罗塔索夫的妻子,把她的遭遇牢牢记在心上。‘嫁了这样一个放荡的丈夫,而他们两人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本来能够过幸福的生活的。不幸的丽查!’”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一出话剧,“革命者”与“小市民”的观感竟如此不同。

瑞士生活安定安逸,但革命者恰恰认为这是“充满小市民气息”,所以列宁在瑞士流亡多年,但“怎么也不能去掉这种被囚禁在小市民式的民主主义笼子里的感觉”。革命者向往的是那种革命斗争不断高涨、社会近于沸腾的生活,可景色如画、生活静如止水的瑞士,却使他们不能不发出“这一切却离我们很远”的感叹。

 1917年3月下旬,列宁离开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但却因此令他讨厌的瑞士,返回已经沸腾的俄国,几个月后就领导了震撼世界的俄国十月革命。十月革命被视为“改变人类命运”、“开创人类新纪元”的伟大革命,列宁因此被誉为“伟大的革命导师”。然而,他在瑞士几经努力却无法使一个小小的工人组织“革命化”,甚至“一对一”地做工作都未能提高一个青年的“政治觉悟”、更不必说让其走向革命。一个穷人生病都能住进疗养院的社会,确难发生革命,确难产生大动荡,即便最伟大的革命者、最激进的造反者,都将一筹莫展。其实,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会有“激进”者,但只要社会制度良好,并具自我改革、调节功能不断纾解社会矛盾,平民百姓自然安居乐业,所谓“激进”只能是少数人的信念,社会影响微乎其微。政治民主、清明,公民权利和社会福利都有保障,任何“激进”自然都没有市场,根本鼓动不起社会风潮,只能无奈地指责社会“充满小市民气息”。还是说过多次的老话,革命、动荡实非“激进”制造出来,而是统治者拒绝制度改革,种种社会矛盾越积越多越来越尖锐最后的总暴发。所以,若要真正“告别激进”、避免社会大动荡,对“激进主义”的分析批评固有必要,但更重要的是吁请统治者正视现实、审时度势,主动进行制度变革。

2009/7/10

史上名人

我们家住的房子隔壁是一个小学,叫马甸小学。每次经过,都能看到校园的围栏上挂着好多宣传版,有的还贴着大幅照片,夸自己的学校这也好、那也好,不仅环境优美,而且历史悠久,曾经出过两个著名人物,一个是童话作家郑渊洁,另一个是中央电视台副台长李晓明。
后来,中央电视台新楼着了大火,主管新楼建设的副台长李晓明被牵扯下了马(纠错:据说还骑着呢)。我当时还在美国,听闻此事马上想到这所小学,特后悔当初没有拍张照片,以为见证。可见不仅新闻敏感不够,连历史敏感也不够啊。
回来之后,第二天就跑过去看。那块板子果然被撤了。换上了一批获得这奖那奖的小孩子的群像。
该小学史上两位名人已经倒了一个,剩下的一个更加任重道远。
郑渊洁,为了母校,你可得挺住。
 
2009/6/21

自我拧巴

那是谁教我的,说只要RSS订阅,就可以看到想看的博客,不管屏没屏蔽?
又是谁教我的,说用无极,不,无界,就可以顺利翻墙,还不被跟踪?
怎么都不管用呢?那些技术精英,整点能用的行不?
回来后,“我的收藏”里面的大部分,都打不开了。我禁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在美国接触的,原来尽是一些低级下流淫秽的东西还不自知啊。
我就纳闷了,既要保护我,干嘛还要给我放假让我出去、让我暴露在那有毒有害的环境里?就不怕我纯洁脆弱的小心脏承受不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对我太不负责任了。
这不是自己和自己拧巴嘛。一方面,想要开放,一方面,又怕放开收不住。不开放就敛不到钱;一开放就敛不住心;既想做那个,又想立那个,真拧巴。
如果我一直呆在国内,不知道天空已经被网罩了,也可能还会挺知足,嗯,多蓝的天啊,一年有200多个呢。
可一旦出去了,就知道,其实,原来一年有365个蓝天。
所以回来后,总憋不住想问,那100多个蓝天哪去了?
 
谁他妈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得老子心情不爽?
 
2009/6/10

这一年

 
还有7天就要回了。去年6月18号到,今年6月17号回,离国整整一年。
就在我离开的这一年中,陈虻没了,罗京没了,央视大楼没了,赵台的乌纱帽没了,共同关注也没了。
幸好牛姐有了,阿钟有了,吴滔有了,沈深也终于有了。
央视生生不息。
这两天一直在不停地RSS,把在这里习以为常、回去之后就看不到的网站博客一并订上。
前两天,Space忽然静寂下来,朋友们都不更新了,也没人来踩我的博客了。过了两天才知道,河蟹来了。
前两天,群发了一篇梁文道的文章,把通讯录上认识汉字的都加了上去。第二天就收到30多封回复,一一点开,原来是“系统信息”,所有用新浪sina.com邮箱、搜狐sohu.com邮箱、网易163.com邮箱、雅虎中国yahoo.com.cn邮箱,《财经》杂志邮箱、《辽宁日报》邮箱、新浪staff邮箱的,还有126.net,263.com的,总之,用国内网站邮箱的,全都把信退了回来。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难道是因为梁的文章里,写到了左边一个六,右边一个四?
我建议你们,改用Gmail.com。它多方便啊,多亲切啊,多能装啊,多快啊。用了才知道。
昨天,《华尔街日报》报道,7月1日以后在中国出售的电脑,都必须安装一个不良信息过滤软件,由政府帮助电脑用户决定哪些网站安全,哪些网站健康。政府部门还可以不时更新这个软件,把新的不良网站的名字添上去。
卧榻之侧,将有河蟹安睡。
幸好,我的老电脑在刚到一个月就瘫痪了。新买的电脑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幸好,美国电脑的售价,比中国便宜。而且没有过滤软件附加费用。
而且,我正在学习翻墙。虽然年龄大了,腿脚不那么灵便了,但总比被人堵在家里出不去好吧?
也是在前几天,在一家小商店门口,看到了下面这张告示。我们央视牛啊。
 
 
 
 
2009/6/4

苏珊的梦想

 

Britains Got Talent(英国有人才)”终于决出了最后的胜者,但,不是苏珊·保佑(Susan Boyle)。

最后决赛中,她唱了初选时唱过的那首《I Dream the Dream》,唱得一如既往的好,但是没有新意,没有惊喜,没有最初的雄心勃勃。她能一夜成名,并不仅仅因为她唱得好。唱得好的人很多,为什么她出了名?因为反差,因为出乎意料,因为有惊喜。47岁的苏珊,留着老式的发型,穿着普通保守的裙装,没有化妆,胖胖的双下颌淹得脖子都不见。她站在舞台上,说自己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职业歌唱家,那时候,全场的观众都大笑,连评委都露出“不自量力”的表情。及至歌声出口,一当地华人报纸形容为“黄莺出谷”,全场沸腾。评委之一的皮尔斯称之为“The biggest surprise in three years”(三年来最大的惊喜),这样才有她的一夜成名成名。

可是,经过7周媒体掘地三尺的报道,她的一切,都展现在聚光灯下。这个平凡的女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神秘感、新鲜感。

当她和一个叫“Diversity”(多样化)的街舞团队一起站在舞台上,等待着最后结果宣布的时候,她看上去很疲惫、倦怠、沮丧,甚至在轻轻地颤抖。7周漫长的赛程,从默默无闻到名满天下,从媒体的追捧、狂轰滥炸,到小报上恶意的挖苦嘲讽,摄像机昼夜守候在家门口。47岁的苏珊,来自一个偏远苏格兰小镇的苏珊,从没被男人吻过的苏珊,在Youtube 上得到了2亿2千万的点击量的苏珊,在最后的时刻终于心力交瘁。她像长跑比赛中一路领跑、呼声最高的那位选手,却在最后时刻被后来者追上。

她和10万英镑的奖金也失之交臂。

虽然她满面笑容地向获胜者道贺,还夸张地在离开舞台时露出大腿,却在第二天因为精神衰竭而入院治疗。是的。苏珊不过是一个有一点小梦想、有一点歌唱天赋的小人物,在芸芸众生中是再普通不过的那一个,却突然在默默无闻地行走了近半个世纪后,成为媒体名人。她承受掌声欢呼,被媒体捧到天上,然后又被狠狠地摔下来,遭受口水和嘲讽。在这样一个被无限放大的名利场上,苏珊单纯封闭的人生经验无法应对。她平凡的神经最终崩溃了。

这么多年,我们已经见过太多像苏珊这样被媒体摧残的普通人。他们偶然成为大众焦点,一夕之间改变了人生方向,却要在聚光灯下承受无尽的压力,用自己的整个人生去娱乐大众。之后,当大众厌倦了,他们就被迅速地冷落一旁,无人过问。

何其残酷。

我只想知道,“英国有人才”和Youtube都因为苏珊而大获其利,苏珊自己,是否也能从中获一份利,分一杯羹?不然,在这一场媒体的盛宴中,她就真的只是那个盘中餐、俎下肉了。

 

 

 

每天读报——唯恐天下不乱的美国人

 

缅甸军政府一直对昂山素季,一位民选的前政府首脑,被称作亚洲民主女神的非暴力政治的代表人物,实行软禁。软禁期是6年。除了和她一起生活的保姆,别人不能出入。眼看着今年527日就要到期了,她有望重新走出家门回归社会,甚至参加明年的大选。那将对缅甸这个又穷又独裁还穷兵黩武的国家产生深远的影响。谁曾想,就在软禁马上要到期之前两周,一个美国人,从昂山素季家前面的一个湖潜水,游到她家,躲过监视,拜访了她,逗留了一个晚上。这件事,给了缅甸当局以口实,认定昂山素季违法,对她重新审判。如果罪名成立,可能要判入狱5年。

这个美国人叫约翰·威廉姆·叶涛(John William Yettaw),53岁了,但路透社报道说他是一个大学心理系的学生。

我真不明白,如果是年轻人,鲁莽尚有可原;这么大岁数了,懂不懂点政治啊?有没有点政治头脑啊?唯恐天下不乱怎么的?

2009/6/3

本溪和大西洋有什么关系?

在最近失事的法航AF447客机上,有8名中国人,其中6人来自本钢,也就是本溪钢铁公司。看到这一消息,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本钢,那是我老家所在的地方啊。我的父母在这家公司所属的医院工作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本钢职工,现在是本钢退休职工。我作为本钢家属在这座城市生活一直到考上大学。没想到,遥远的大西洋上的空难,竟然和我的家乡有关!
我赶紧找到失踪人员的名单,发现都是陌生的名字。我真怕其中有我认识的人。虽然离开本溪20多年,但是很多朋友,从小学到中学的很多同学,还有父母的朋友同事,父母同事朋友的孩子,都在本溪。大多在本钢工作。我常说,你只要提到一个本溪人,我总能拐弯抹角地找到一条线,一直连到我自己。
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果然,我妈妈说,她认识其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叫陈持平的,她的父母是我父母多年的老同事,她自己也曾经是我父母的同事,在妇产科工作。我爸爸妈妈连她的小名都知道。我妈妈坚持认为我也认识她,但我没有任何记忆。顺便说一句,她的丈夫现在是辽宁省副省长。另一个叫张庆波的,是我父母的一位老朋友的女婿。迄今,两个人的父母和长辈还都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
新闻报道说,飞机的部分残骸已经找到,证明飞机确已失事,而不是最开始说的神秘失踪。这说明,这6名本溪人,连同220多名其他乘客,确已遇难,再无生还的可能。唉,为他们祈祷吧。愿他们在天堂安息。
从巴西飞到巴黎的飞机在大西洋失事,本来和我,一个中国人,来自东北一小城市的中国人,毫无关系,现在,却因为6个同乡,而在美国独自神伤,对着电脑默默流泪。
我爸爸连连感叹:你说,本溪这么个小地方,有几个人知道?和大西洋有什么关系?你说,大西洋离咱们那么远,6个本溪人怎么就能掉到那里去呢?
是啊,地球真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