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  

PETER的母语是瑞士德语。我的母语是汉语。 我们在一起说英语。

说实话我有点遗憾PETER的母语不是英语。以前听到过一个说法，说如果想学好英语，就和一个说英语的人谈恋爱吧。这个说法曾经让我动过一点心。对于用了20年时间把英语学得四三不靠的人来说，这是最后的捷径了。虽说PETER的英语比我好不知多少倍，但毕竟是外语，心理上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层。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我们都不说母语，就很难口无遮拦出口伤人；一旦有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也可以装不知，蒙混过去。

PETER会说5种语言。德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这个顺序也代表着他对这些语言的熟练程度。我因此对他崇拜得要死，常常拿这些和人炫耀。但其实，每个瑞士人至少会说3门语言，再加上一般人都会说的英语，就是4门，他不过是比一般瑞士人多说了一门外语。

至于瑞士德语和德语的差别，可以参照广东话和普通话的差别。PETER说，二者之间部分语法不同，发音不同，说瑞士德语的人都能听懂德语，但是说德语的人如果不加训练是听不懂瑞士德语的。瑞士德语没有文字，书面语还是用德语。你看，这不是很像广东话？

有一天，PETER在看《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我顺手抄起他看过的头版，一看，吓了一跳，一版大大小小怎么也有七八条消息吧，我竟然一条也不认识。有的标题虽然单词全认识，却不知所云。我倍受打击。问PETER，你全认识吗？他说是。我知道这张报纸是PETER唯一每天看的报纸，偶尔也在上面发表文章或者接受这家报纸记者的采访。可我却连标题都看不懂。虽说都不是母语，可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看到我情绪低落，他安慰我说，这张报纸的确很专业。你不需要看懂这些。这不是你的错。

由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我在说英语的时候，常常犯语法错误，人称，时态，单复数，主格宾格，常常把我搞得头大，说一会就累得不行。我问PETER，是不是德语里也有这些语法要求？他说是，而且还更复杂，还有阴阳格什么的。我很泄气地说，怪不得你从来不犯这些错误。

一般情况下，PETER不会纠正我说话中的错误。只有当他发现我这个错误犯了好几回，他才说。所以我至今不知道，我说的英语，是很少犯错误，还是错误多得挑不过来。

刚开始和PETER通电话，我把听筒死死地扣在耳朵上，生怕听不清。每次通完话，手上耳朵上全是汗。即使这样，还是经常SORRY，要他重复。现在，他说话我基本上能听懂了。你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共能说多少话，能蹦多少个单词，架不住天天说。但问题来了。我只能听懂他说的英语，别人的还是有问题。所以和他一起去见什么人，每当我听不懂对方的话，就转头向PETER求助，俨然他是我的翻译。几次之后，PETER悄悄对我说，如果你听不懂，应该直接问对方，而不是问我。这样更礼貌一些。我只好硬着头皮和对方说SORRY。

 佳佳说，这么好的老头，如果会说汉语就更完美了。

所以完美主义者PETER决心学汉语，在他快50岁的时候。我以为只有马克思才能这么做。他老人家50岁开始学俄语的事情，是我高中英语第一课的内容。那天，二宝夫妇来看他，顺便从我这里带些田知雨不用的东西给他们一岁半的儿子。其中有一些小孩子用的看图识字书，彩色的，色彩饱和真实细腻的照片，配着拼音。PETER看见了，强烈要求给他留下。他说他就要从两岁的孩子学起。

我问他学汉语干嘛，他说，我想知道你在博客里到底说了我什么。我只看到PETER，PETER的，知道你在写我，却不知道写什么。

呵呵。我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要不等他看懂那天，就不好解释了。这可是我的母语，蒙混不过去的。